第440章 信用证到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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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六点了点头，转身回船上去了。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大概是因为今天的事不一样。这是万渔场第一次往外发货，船上冷冻舱里装的不再是普通的渔获，是印着“EXPORT“标签的出口货。
装到最后一箱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第十九箱虾板的防水膜在封口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划痕不深，但一厘米长，肉眼可见。孙小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看王大海。
“大海哥，这个要不要换？“
王大海走过去，接过那箱虾板，把防水膜上那道划痕对着光看了看。膜没有完全破，表面的划痕而已，内层还是完好的。但他想了想，还是说：“换。重新套一层膜，重新封。这箱编号延后到二十一号。“
“可是咱们只准备了二十个箱子的标签。“
“现写一张。留的空标签不是还有吗？“
孙小波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标签，照着前面的格式，用钢笔重新填了一张。他写的时候手比平时稳，一笔一划不敢出错。写完之后递过来让王大海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贴上去。
最后一箱重新包装完毕，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二十箱虾板加十袋海参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板台上，白色的出口标签在阴天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王大海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那包烟，给建军和孙小波各递了一根。三根烟同时在风里点着了，蓝白的烟雾被海风扯散，飘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大海哥，“孙小波吸了一口烟，嗓子被烟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开口，“这批货发出去，要是对方满意，是不是咱们以后就能走出口这条路了？“
“满意的标准是什么？“王大海反问了一句。
“就是……品质达标、运输没出问题、那边结了款。“
“那只是第一步。“王大海把烟灰弹在木板台旁边的铁皮桶里，“出口这条路，不是发一箱货就通了。后面还有验厂、认证、持续的订单、价格波动、汇率变化、竞争对手挖墙角……走一步看一步，但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建军把烟抽了一半就掐灭了，扔进铁皮桶：“我去船上盯着装舱。“
“辛苦。“
建军转身往码头走，白围裙在他身后飘了一下。王大海看着他的背影。肩膀比去年宽了些，背脊挺直了，走路的时候步子稳稳当当的。他想起建军刚来的时候，连冷库压缩机怎么维护都不太明白，现在是整个万渔场的技术脊梁。
每个人都在长，悄悄地在长。
傍晚六点多，货全部装上了船。阿旺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船上的温度记录表：“冷冻舱温度稳定，零下二十点五度。货码在中间层，四周有隔板固定，不会晃动。“
“明天几点走？“
“早上五点半涨潮，我打算那时候出港。“阿旺说，“到了外海以后沿着航道走，速度控制在八节左右，二十五号下午能到星洲港。“
王大海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是七月十九号，二十五号到星洲港，对方提货验货，最晚月底前能收到结汇。“好。出海之前检查一下船上的通讯设备。有情况随时发电报。“
“明白。“
阿旺走了之后，码头上安静下来。渔船在暮色里静静地泊着，甲板上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在暗下来的海面上投出一小片摇晃的倒影。
王大海一个人站在码头的尽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天边最后一抹灰蓝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越来越深的黛青色。海风不急不缓地吹过来，带着柴油的尾气和海水蒸腾出来的腥咸。
他站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秀兰。
“晚饭好了。“她说，“潮生在院子里摆桌子呢，说今天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第一批出口货装船。“秀兰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面，“建军说这是咱们万渔场的大日子，不能一声不响就过了。“
王大海笑了笑：“那就庆祝一下。“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村里陆续亮起了灯，黄澄澄的，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来，把巷子两边的墙根照亮了。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单田芳的声音隔着几道墙飘过来，还是那一段隋唐演义，秦琼卖马，带着浓浓的热闹味儿。
王大海跨进院子的时候，潮生已经在小方桌上摆好了碗筷，小渔坐在婴儿车里拍手，嘴里喊着“吃吃吃“。秀兰端着一盘韭菜炒鸡蛋从厨房出来，锅热气腾起来，香味散了一院子。
王大海在矮凳上坐下来，看着面前这桌简单的菜，看着潮生猴急的筷子，看着秀兰给小渔系围兜的动作，听着墙外收音机里单田芳的评书声和远处渔船马达突突的响动。
他端起碗来。
“吃吧。“
夜里十点多，孩子们都睡了，秀兰在里屋缝一件潮生穿短了的裤子。王大海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翻那本《国际贸易实务》。灯光昏黄，纸页泛着旧书的淡黄色。
翻到“国际货物运输保险“那一章，他拿钢笔在页边划了一条线：“无论采用何种贸易术语，建议买方可自行投保，亦可委托卖方代为投保。“
他前世第一次走出口的时候，因为没有买海运保险，一批货在海上遇到了风暴，集装箱进水，整柜虾板报废。当时损失不大，但客户那边因为延迟交货丢了几个酒楼的单子，后续合作就此断了。那笔账算下来，比运费加货值还贵。
明天要去镇上的保险公司问一问，海运一切险的费率是多少，能不能投保，怎么走流程。有些事早了做就是赚钱，晚了做就是赔钱。
他合上书，吹了灯。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小渔翻了个身，秀兰的呼吸平稳绵长。
王大海闭上眼睛。
货在船上了，明天出海。等消息的日子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知道怎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