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承包风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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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卢，卢铁生，部队转业干部，在这干了六年了。”老陈叔眯了眯眼，“这人不好打交道——不是坏，是死板。凡事按规章来，一分一厘不差。去年赵家岙有人想承包海湾养海带，材料递上去卡了仨月，就因为测绘图的等高线画得不规范。”

王大海心里有了底。

死板不怕。死板的人按规章办事，只要材料齐全、程序合规，他反而不会拦。真正怕的是那种讲关系的——规章制度当橡皮筋，能松能紧全看人情。

两人上楼时，走廊里还空荡荡的。渔政站办公室的门关着，门上的牌子掉了颗螺丝，歪歪斜斜挂着。门缝里透出光，有人在里面。

老陈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年轻。

推门进去，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往搪瓷缸里倒开水，桌上摊着半块桃酥，一本红皮登记簿翻开摊着，钢笔帽还没拧上。看样子也是刚到。

“哟，老陈叔？”年轻人抬起头，眼镜片后面一双眼睛不大，但挺有神，“您老这么早？”

“小周，这是我侄子，王大海。”老陈叔也不客套，拉过椅子坐下，“今天来找你办个事——老船工山南面那片礁盘，他想承包。”

周文斌手里的搪瓷缸顿了一下，热水差点溅出来。

“南暗礁？”

“对。”王大海从怀里掏出蓝皮笔记本，翻到勘测记录那几页，平平整整摊在桌上，“这是我前天实地勘测的数据。礁盘南沿水深四到六米，底质岩礁为主，有海参、鲍鱼、石斑鱼。礁盘中间三道深沟，最深处九米左右，是天然鱼窝。这是我画的简易海图，方位、距离、面积都标清楚了。”

周文斌接过笔记本，先看了看数据，又看了看海图，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王场长，”他放下笔记本，推了推眼镜，“不瞒你说，上礼拜三——”

“有人来问过承包的事，对不对？”老陈叔抢了话。

周文斌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家老大前天在乡里听见了。”老陈叔把烟头往地上一捻，“小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问的人是谁？”

周文斌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说：“不是来问的，是县里打电话来问的。具体谁打的电话我也不清楚，是卢站长接的。我在隔壁听见一句半句，说是问南暗礁那片海域有没有人承包、承包条件是什么、走什么程序。”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卢站长说按规定办，让人递材料。”周文斌挠了挠头，“王场长，这事儿不是我拿捏——按程序，你得先填登记表，然后站里派技术员下去核实勘测数据，核实完了报县局，县局批了才能进入公示。这套流程走下来，就算最快也得十天。”

王大海把蓝皮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展开。

“这是我拟的承包范围和用途说明。”他把纸推到周文斌面前，“范围是老船工山南礁盘及周边海域，北起老船工山南麓潮间带，南至水深十米等深线，东起礁盘东沿外二百米，西至礁盘西沿外二百米。面积约三百亩。用途是海参、鲍鱼底播增殖兼捕捞，不搞围网、不投饵料、不破坏礁盘原貌。”

周文斌接过说明仔细看了一遍，神情越来越郑重。

这份说明写得太规范了。

范围界定清晰，四至分明，用途明确，甚至还附了环保承诺。放在县局也挑不出毛病。

“王场长，这份说明我得先给卢站长过目。”周文斌站起来，“不过我个人觉得，材料没问题。就是时间——”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响，节奏很快。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方脸浓眉，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口袋上别着钢笔，手里拎着个黑皮包。卢铁生。

“周文斌，这是——”卢铁生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材料和摊开的笔记本。

“卢站长，这是万渔场的王场长，来办海域承包登记。”周文斌连忙站起来介绍，“老陈叔带来的。”

卢铁生放下皮包，目光在王大海脸上停了两秒，又扫了眼桌上的材料，没说话，先拿起那份承包说明看。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麻雀叫。

看了足有三分钟，卢铁生才开口：“南暗礁这片海域，上礼拜有人来问过。”

“我知道。”王大海说。

“你知道？”卢铁生抬起眼，眼神里有审视，“那你知道是谁问的吗？”

“不太确定，但能猜个大概。”王大海没躲那眼神，“卢站长，我今天来递材料，不是跟谁抢——是这片礁盘，我的人已经实地勘测过了，数据、海图、开发计划都有。按规矩，先交材料先登记，对不对？”

卢铁生放下说明，拿起蓝皮笔记本翻看勘测记录。

翻到探鱼仪记录纸那页，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们有探鱼仪？”

“万渔一号装备的。”王大海说，“记录纸上的三道深沟就是南暗礁中间那几条沟，水深、鱼群密度都有标注。”

卢铁生又翻了几页，看到白漆木板的记录时，眉头皱了皱。

“这木板怎么回事？”

“前天勘测时在礁盘西北沿发现的，连同一截断绳、拖网痕迹。”王大海的语气平淡，“有人已经在南暗礁下了拖网。木板上的白漆还是新的，三到五天之内的事。”

卢铁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南暗礁偷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