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活着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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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罗回到机枪位的那天,班组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是自己走回去的。医疗组留了三天观察,各项读数稳定,便申请归队。没人拦——涅法雷姆协议的第一条就写着:复活者去留自愿,包括要不要再上墙。
走进东段三号位的掩体时,装填手正蹲在地上擦弹链箱。听见脚步声,装填手抬头,手里那截擦布掉在地上,半天没捡。
……你咋来了?
归队。塔罗在自己那个位置上坐下,熟门熟路地摸过一箱弹链,拆封,我的位置,总得有人坐。
掩体里另外三个兵,一个端着水壶忘了喝,一个半截身子在射击孔外探着没收回来,一个直愣愣地盯着他。
看什么?塔罗头也不抬,我脸上长符文了?
没人接话。那三个兵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有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怕,也不是嫌弃,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一个死人的茫然。
最后是装填手打破了安静。把擦布捡起来,走到塔罗身边坐下,声音闷闷的:你……你还记得怎么压弹不?
塔罗看了他一眼,低头,十根手指飞快地把弹链压进供弹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一气呵成。
忘了谁也忘不了这个。塔罗说,班长教的。
装填手眼圈一红,没敢让那滴泪掉下来,背过身去假装擦枪。
头两天,班组里没人敢使唤他。
分活计的时候,班长绕着他走——让他搬弹箱吧,怕累着死人;让他擦枪吧,又觉得怪。最后还是塔罗自己拎起两箱弹链往掩体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什么看,干活!全班才像被解了穴一样动起来。
那几天,塔罗把自己回了班组。
吃饭,睡觉,擦枪,值夜,跟以前一模一样——除了三件事。
第一件,不碰热食。炊事班送来的热汤,推给别人,自己啃干饼。问他,说:不知道为什么,闻着热的,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问他想起什么,不肯说。
第二件,对声音越来越怕。不是怕大声,是怕特定的声音——灰铸体爪子刮在硬物上的那种声音。有一次工程组在墙根底下拖铁板,铁板在地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尖音,塔罗整个人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好半天才缓过来。
第三件,半夜不睡。
同班的兵后半夜起来撒尿,总能看见塔罗坐在掩体边上,盯着北面的黑暗,一动不动。问他,摇摇头;再问,指指自己的胸口,说:我睡不着。我总怕一闭眼,又回去了。
回去哪儿?
塔罗没有回答。
卡西亚是第五天来找的。
她在塔罗身边坐下,把一包纸包的糖放在他手边——那是产线新烤的,她特意找军需官要的。
睡不着?
做噩梦?
不是梦。塔罗说,声音很低,是怕。怕睡着,怕睡着以后那个东西又从上面下来,怕自己这次没力气推那箱弹药。停了一下,我知道我死了。可我的身体好像比我的脑子记得更牢。它记得那个疼,记得那个冷,记得爪子下来的声音——它每天晚上都要复习一遍。
卡西亚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那套东西,她轻声问,把你拉回来的时候,没把你的害怕一起留那边吗?
塔罗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