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正月初一,张溥的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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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龙愣了半晌:“这……这是贬官,还是羞辱?”
顾咸正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贬官也罢,羞辱也罢,有一事是明白的——陛下不爱用旧人,尤其是江南的旧人!”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张溥:
“天如,尔等一百二十新人,就是陛下为西域和辽东裁出来的白纸。”
窗边的宋征舆低声问徐孚远:“闇公兄,文文起是谁?”
“礼部侍郎文震孟。”徐孚远压着嗓子,“说撵就撵,像撵条老狗。”
宋征舆打了个寒颤。
“新人去新地!”张溥打破死寂,目光死死盯着摇曳的烛芯,“受先来信说,辽东要屯田,西域……仗也快打完了。”
“皇太极真被逮住了?”陈子龙眼珠子发红。
“擒了。他和代善、巴图尔三个人,现在就锁在卢象升的地牢里。”张溥点头。
屋里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吐鲁番那一役,准噶尔三万铁骑,被赵信的南山营剁成了烂肉。”杨廷枢捻着胡须,“听说巴图尔疯了,在牢里整天喊‘鬼面’。”
“鬼面营……”陈子龙声音发颤,“听说那是从地府借来的兵,从不留活口!”
杨廷枢默然片刻,死死盯着张溥:“等仗打完了,该你们这帮‘新人’上场收尸了。”
“我要去西域!”
陈子龙忽然站起身,满脸狂热,
“这辈子若是能在那片新土上刻下我陈卧子的名字,才不枉读了这二十年圣贤书!”
“你去送死?”
顾咸正冷笑,
“言语不通,习俗迥异,那边的人信的是真主,你拿《论语》去感化马匪?还是拿你那点诗词去挡风沙?”
陈子龙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端木先生说得对。”
一直沉默的冯厚敦突然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直视陈子龙:
“但正因为那是死地,才轮得到咱们去。容易的地方,早被那些‘旧人’占满了。”
他看向众人,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诸位可知,十月初,锦衣卫调了我的卷子,奉的是圣旨?”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亲自调你的卷?”
“我只是个江阴训导。”
冯厚敦自嘲一笑,
“陛下开特科,不是为了选官,是选卒。他老人家早就把咱们的底细摸了个透。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复社、几社,只有‘能不能用’。”
他朝张溥拱了拱手:“天如兄,西域的风沙大,磨得掉书生骨,也能磨出杀人刀。我去定一处,你去不去?”
张溥看着他,指节捏得发白。
酒过三巡,烛火已换过两次。
杨廷枢起身离席,行至门口,忽回头:
“天如,江南这七八十颗人头,是陛下给江南士绅的体面,也是扣在你们脖子上的锁链。办好了,你是帝国的功臣;办砸了,你就是江南的罪人。”
张溥立在窗前,看着杨廷枢的轿子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只剩下张溥、吴伟业、陈子龙、徐孚远、宋征舆,还有靠门边的冯厚敦。
“天如兄,你真去西域?”吴伟业脸色苍白。
张溥推开窗,寒风灌入,将他的儒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京城的灯火虽然零落,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悍气息。
“张宗子骂我是邪教头子,说我只会蛊惑人心。”
张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错了!在这大明中兴的当口,蛊惑人心没用,得顺势而为。陛下要往西走,谁挡路,谁就得死!我张溥,要做那个替陛下牵马的人!”
他转过身,对宋征舆说:“等你在西域见到我,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读书人’。”
冯厚敦也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竟有种莫名的默契。
“这天下,要变天了。”
张溥吹熄了灯。
黑暗中,太仓会馆门口的红灯笼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像一颗随时会坠落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