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回看安定暮云平,马蹄声碎出边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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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疾,很快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尘烟里。
洪承畴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两拨人马奔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一个向西,一个向南。
一个去拓土,一个去平乱。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城里。
阳光把巡抚衙门的匾额照得刺眼。
匾上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两个时辰后。西行官道上。
张溥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看见张贵策马追了上来。
“张大人!”
张贵勒住马,脸上带着股如释重负的笑,
“洪制台那边传信过来了——骆大人已经启程去四川了。”
张溥点点头,没说话。
陈子龙在旁边忍不住问:“张司务,骆大人去四川干什么?那边也闹起来了?”
张贵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股子滑头:
“陈大人,这大明的江山哪儿不闹?这话,您得留着问骆大人自个儿。”
陈子龙讪讪闭嘴。
张贵收起笑,正色道:
“三位大人,咱们这一路,可得把脑袋拎在手里。两万人,两千多里,走到嘉峪关,少说也得两个月。”
他朝身后那些黑压压的人影扬了扬下巴:
“这批人,是洪制台从阎王爷嘴里抠出来的。咱们的任务,是让他们活着把骨头埋在西域。”
张溥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西斜,把整个戈壁染成了一片惨烈的金黄。
前方,是望不到头的黄土,和更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终年不化的雪山。
他忽然想起洪承畴那句话:“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才算“时候到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没死,就得往前走。
两个月后。
定远二年四月,河西走廊。
张溥四人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忽然勒住了马缰。
官道两侧的景象,让他这种见惯了大世面的人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震撼。
这里不再是荒芜的黄土,而是一片片被暴力翻开的土地,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不是流民,是俘虏!
穿着破烂号服的蒙古人,剃着秃发的回回兵,还有一些留着金钱鼠尾辫、眼神阴鸷的建虏余孽。
他们在明军黑漆漆的枪口监视下,正赤着上身,吭哧吭哧地挖掘路基、搬运巨石。
“这是……”陈子龙看呆了。
张贵策马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四位大人,没见过这阵仗吧?这些是去年卢督师在西域抓的俘虏。巴图尔的残兵,却图汗的败将,还有叶尔羌的——好几万人呢,全是精壮。”
他指了指远处那条笔直延伸的土路:
“陛下有旨,让他们用命把这条路填平了。从嘉峪关往西,一直通到吐鲁番,通到哈密,通到疏勒。等路修好了,京城的水泥就能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到时候,你们去西域,踩的就是大明的脊梁骨。”
张溥看着那些汗流浃背、形同草芥的俘虏,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半年前,这些人还在战场上叫嚣着要饮马黄河。
现在,他们却在替大明开疆拓土。
修的路,是让大明的铁骑,能更快地踩在他们的头顶上。
“他们……不会造反吗?”
陈子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书生特有的天真。
张贵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间那支精致的短铳:
“造反?往西是死地,往北是流沙,往南是万丈冰川。离了大明给的这两口粥,他们连天黑都熬不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再说了,卢督师有交代——干满三年,攒够了‘工分’,放他们回家。”
“工分?”
夏允彝眉头紧皱,这个词对他来说新鲜得紧。
“对,陛下定的新规矩。”
张贵一脸得色,
“挖一方土记几分,搬一块石记几分。年底结算,能换粮食,换婆娘,甚至换银子。有了盼头,这帮畜生比谁干得都卖力。”
夏允彝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攒够了分,然后呢?”
张贵点点头,压低声音:
“攒够了分,就能换一块地,换一张大明的‘户口’。”
“户口?”
“编户齐民嘛。登记造册,从此地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有了户口,你就是大明的二等子民。出门有路引,官府认你这个人。”
夏允彝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在皮鞭和诱惑下疯狂劳作的异族,心中一阵战栗。
陈子龙还在懵懂:“那……那他们现在算什么?”
张贵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深邃的笑:
“陈大人,在陛下眼里,他们现在只是会说话的牲口。等路修好了,他们才配做人。”
陈子龙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贵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行了,四位大人,继续赶路吧。天黑前得赶到下一站,那里的‘工分房’已经给各位腾出来了。”
张溥勒转马头,默默前行。
身后,镐头砸在坚硬岩石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葬礼,又像是一场极其宏大的新生。
夏允彝骑马跟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天如,你听明白了吗?”
张溥看着前方那条被血汗浸透的官道,缓缓点头。
他听明白了。
那些异族俘虏修的不是路,是在用骨头给自己垒一张大明的投名状。
等这条路通了,西域也就没了。
剩下的,只有大明的行省。
陛下这把算盘,打得何止是狠,简直是要断了这天下所有野心家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