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汉使杨廷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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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二年六月十二日。夜。
就在卢象升与马世奇在阿克苏督师行辕叙旧之时,一千多里外的叶尔羌国都莎车,城东驿馆的木窗由于长年的风沙侵蚀,推拉时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干涩声。
杨廷麟负手立于窗前,极目远眺城北大营。
那里的灯火连绵数里,彻夜不息,在黑沉沉的荒原上像是一条盘踞的赤鳞大蛇,正吐着令人不安的信子。
风里裹挟着干燥的尘土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马嘶,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沉闷而压抑,像是被囚禁的野兽在进行最后的喘息。
历史上,巨鹿之战卢象升殉国后,杨廷麟冒死收殓恩主遗骸、联名上奏为卢象升讼冤。
敢做这种事的人,心里没有什么“怕”字。
孤悬敌城二十日,在他眼里不过是等闲。
“先生,二十天了。”
随从周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拨了拨桌上的灯芯。
火苗跳动了一下,将杨廷麟投在舆图上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孤傲而萧索。
“二十天,足够让一个英雄变成疯子,也足够让一个懦夫生出野心。”杨廷麟没有回头,声音如同深秋的寒露,“乌拜达拉又派人来了?”
“是,还是那个姓马的亲信。隔着后门递的话,还是那句老生常谈——请先生再等等。”
杨廷麟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指尖在案头的木棂上划出一道深痕:“等?他乌拜达拉等得起,大明的国运等不起。再等下去,豪格那小畜生就要在城北大营被那帮丧家之犬供成皇帝了。到时候,西域这局棋,就得推倒重来。”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
这卷舆图是他从阿克苏带出来的,二十天来,他用秃了三根羊毫笔,一点点往上添墨。
哪里是王宫的暗哨,哪里是哈桑伯克的私兵,哪里住着摇摆不定的贵族,甚至连鲍承先那条毒蛇的藏身之所,都被他用朱笔勾勒得清晰如画。
“今夜,城北大营可有异动?”
周诚面色凝重:“一更天的时候,有一队精骑从西门入城,直接进了大营。看那马匹的脚力,是从喀什噶尔方向长途奔袭回来的。领头的人遮着面,但看身形,像是哈克伯克旧部的亲卫。”
杨廷麟眼神一凝,西域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叶尔羌这艘破船,如今已是瓦解鱼烂之势。
十八九岁的汗王阿布都拉哈坐在那把镶满宝石的王座上,却像是坐在针毡上,每说一句话都要看老宰相乌拜达拉的脸色。
而城北大营,则是那帮少壮派伯克的地盘,领头的阿依丁是哈克的侄子,眼里喷火,恨不得生吞了大明的使节。
至于鲍承先和豪格,则是躲在阴影里凿船的人,他们想把这艘船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好从中渔利。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三长两短,节奏沉稳却透着一丝急迫。
周诚按住腰间的短弩,杨廷麟却摆了摆手:
“开门,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门开,一个裹着粗粝驼绒黑袍的身影闪了进来。
乌拜达拉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如同戈壁荒原般沟壑纵横的脸。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廷麟身上。
杨廷麟没有像往常那样沏茶,只是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调冷冽:“宰相大人,半夜潜行,裹得像个偷羊的小贼,这可不像是执掌叶尔羌权柄的样子。”
乌拜达拉自顾自坐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杨先生,老夫今夜来,只要一个实底。今日殿上所言,究竟是大明的国书,还是你杨某人的说辞?”
“有区别吗?”
杨廷麟猛然逼近,目光如炬,直逼乌拜达拉双眼,
“本官站在这里,便是大明的刀锋所指。去汗号、易服色、纳版图,这是天朝对尔等最后的恩赐。宰相,你是读过史书的人,汉代的西域都护,唐代的安西都护,那是什么气象?大明今日要的,不是一份虚情假意的称臣,而是要这片土地从此姓‘明’。”
乌拜达拉的手微微一颤,指尖泛白:“若老夫接不住呢?若那些伯克宁死不降呢?”
杨廷麟冷笑,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接不住,那这莎车城便不必留了。陛下不急,哈密的屯田兵已经误了春耕,他们正愁没地方放马。等你们内耗干净,等城里百姓易子而食,大明再来‘抚恤灾民’。到那时,可就不是‘称臣纳贡’,而是‘编户齐民,纳粮当差’了。今日殿上那些条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残烛爆花的声音。
乌拜达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十天。给老夫十天。南城的哈桑伯克是老夫的旧部,只要十天,他的兵马便能秘密入城,接管南门。到时候,老夫会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