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秦凡的退休生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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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现在又没别的事干。林雪把椅子拖到秦树旁边坐下来,把手搭在自己肚皮上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讲课就当打发时间嘛。我又没让你天天去,一月一堂还不成?
秦凡没再反驳。后来每个月初三就成了他固定的出门日。他换上那身黑裳走进万界学院的讲厅时满堂挤得连走道都站满了人。他坐在讲台前面一张木凳上,没有讲稿也没有提纲,从某年某月我撞进一座混沌漩涡里的时候开始讲,底下的人听着听着就忘了做笔记。那些被他用最普通的语气讲出来的搏命时刻,没有修饰过也没有夸张过,但每一条都实实在在是他自己淌过一遍的路。讲完之后有人问能不能再来一堂,秦凡说隔月的初三吧,于是隔月又来了一堂。后来这个日子被学院写进课表里挂了三年,名字一栏始终写着秦凡·杂谈。
那片菜地后来被璃月扩建了两回。矮脚白菜收了三茬之后换种了青萝卜,萝卜收完又换了一种会结小红果的藤蔓作物。藤蔓顺着世界树根脉往上爬了半丈高,红果挂下来像一串串细碎的小灯笼。南宫翎那些紫花谢了之后又播了一茬白色的,两种颜色轮替着开,春夏不歇。偶尔有路过的修士远远看见世界树南侧根脉边那片高低错落的绿叶和花簇,以为是轮回海新增的灵植园,走近了才看见一个穿黑裳的中年人蹲在地头用手指捏掉叶片上的蜗牛。
傍晚的时候秦凡会把摇椅搬到青石坪边缘那棵最粗的树根底下。摇椅是秦望从东岛窑口定做的,竹编椅面,两侧扶手磨得光润。他往摇椅上一靠,背脊贴着竹面的弧度微微晃着,面朝着西面那片被夕阳烧成赤金色的海面。璃月有时候端了茶出来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靠着他的扶手,两个人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往海平面
南宫翎和林雪在屋里点起了灯。窗户敞着,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花园方向吹来的花气。秦树从屋后那排藤蔓架秦凡和璃月旁边搁了两颗,剩下的兜着衣摆进屋了。秦凡从摇椅上微微坐起身捏了一颗红果放进嘴里,酸味顶了一下牙根,紧接着甜味就漫上来了。他靠回摇椅上把那颗果子的核吐出来搁在旁边的叶片上,舒了一口气。
璃月靠在他扶手上看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果汁印子,伸手用袖子帮他抹了一下。她的袖子擦过秦凡嘴角的时候带着一点皂角的香味和日头晒过布料之后的温热气息。秦凡偏了偏头把脸往她袖口的方向贴了贴,没有说话。
海面上的赤金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靛青色从远处的天边漫过来,把海水和天空接成同一片色。世界树冠盖上的碧色荧光在这时候慢慢亮起来,叶片之间的缝隙被那些细碎的光点亮成一张透光的网。秦凡躺在摇椅上仰面看着那片渐渐亮起的树冠,看着叶片间的光点像星子一样密密匝匝地缀在头顶,风一吹就晃着碎成流动的银线。
璃月的头慢慢靠上了他的肩。她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痒痒的,他没有躲。他把手从摇椅扶手上抬起来搭在璃月搭在他膝头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指节,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在落日最后的余温中微微蜷了一下回握住了他。
夕阳最后一丝光从海平面消失的时候,世界树的碧色光彻底亮了。那些光从树冠渗下来淌过青石坪、淌过花园里的花叶、淌过屋后的菜垄和藤蔓架,把整片轮回海东南角这一方天地浸成一片温润的翠色海洋。木屋的窗口里传出来碗碟碰撞的细响和林雪招呼秦树递东西的说话声,南宫翎在里面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谁讲了什么笑话。
秦凡躺在摇椅上闭了闭眼睛。他的拇指在璃月手背上慢慢画着圈,画了两圈就停住了。他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没有放平。远处轮回海深处有几道灵光闪了闪,大概是秦望在那边巡夜的时候碰上了什么小状况,但那些灵光亮了两下就灭了,显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花园里的紫花和白花,穿过屋后菜垄上长得正旺的藤蔓,拂过青石坪边那架微微晃动的摇椅,把秦凡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呼吸很平稳,安静地躺在椅背和璃月肩头之间那片温暖的空隙里,眼睑阖着,唇边那道弧线在碧色的夜光中像一道被刻进了石头里的旧痕一样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
璃月偏过头靠得更实了一些。她的额头贴着他的太阳穴,两个人共着同一片从世界树冠盖上方漏下来的、均匀而温柔的碧色天光。
屋里饭好了。有人喊了一声。秦凡睁开眼,慢慢从摇椅上直起身来,牵着璃月的手站了起来。他们并肩走过花垄间的小径,夜风吹得紫花和白花一齐摆着,花粉簌簌地落在两人的肩头上。木屋的门敞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溢出来铺到门槛外,像一只手伸出来接人进屋。
秦凡跨过门槛之前在门框边停了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坪边那把空了的摇椅,又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层均匀铺展的碧色荧光,然后转身迈进了门里。
暖黄的灯光把四个人五双筷子的影子叠在桌面上。窗外的世界树在夜风里缓缓晃着枝叶,把那些碎碧色的光点摇成流动的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