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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4章 秦凡的八十寿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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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诞前一天傍晚,秦树在世界树冠顶平台南侧那面最大的枝条编墙旁边挂了一排暖色的灯笼。灯笼是林雪带着万界学院手工课的学生们扎的,纸面糊得不算特别平整,有些纸边还翘着半截浆痕,但那层暖红色的光从纸面透出来之后贴着枝条编墙的纹路铺开成了一片均匀的暖晕。秦昊和柳如烟从东域赶回来的那天早上带了一坛东域深海的特酿,坛口封着暗红色的蜡印,烈阳凑过去闻了闻坛身缝隙渗出来的酒气然后往后仰了仰脑袋说这玩意我一口下去得躺三天。星姐姐挽着剑老的手臂从北域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剑老还在抱怨北域那段新修的通道拐角太急,星姐姐把他的话掐了一半说你上次走那条路也是这么说的,修路的没改你也没变。

混沌是在寿诞当天正午从混沌海直接跨过来的。他从世界树北侧根脉那道早已经完全愈合了但还留着一道浅色印记的木质表面走出来时,灰袍的边沿沾了几粒灰白色的珊瑚状矿晶碎屑,他一边走一边把那些碎屑从袍边上摘下来放进了袖口里。秦念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腰间那枚混沌印记牌正以比平时慢得多的速度转着,像一口旧钟摆被人拧慢了半拍之后就停在了那个节奏上不再调快了。小混沌跟在他脚边,灰紫色的竖瞳在被世界树冠顶的碧金色日光照射到的时候眯成了两条极细的缝,尾巴尖上的肉瘤已经硬化成了一枚坚硬的灰白色钝锥状骨节,它走过花垄旁边的时候那枚钝锥骨节恰好擦过浅金色花的花茎但没有伤到任何一朵花的花瓣。

八万岁对修士来说不算太漫长的时间跨度。但秦凡坐在冠顶平台东侧那把旧摇椅上的时候,从正午日光斜穿过花架新枝缝隙漏在他肩上的投影角度和皮肤表面那层被日光晒出来的微温程度,还是让人能感觉到这段时间在他身上积累下来的质地。他的外貌依然是秦望记忆里那个站在混沌海峡谷边缘握着炽白光剑的身形轮廓,黑发中掺杂的几根白丝已经是很多年前就长出来的了没有再增加,但他坐在摇椅上的时候脊背靠着竹面的弧度比多年前深了一线,像是把整个人的重量更完整地交给了那把椅子的弧度去承接。

宾客的贺礼被依次送到了花架北侧那把临时搭出来的长桌面上。东域的深海特酿被烈阳小心翼翼放在了桌面正中央最稳固的位置上,北域的霜晶石被剑老搁在了特酿旁边用一层灵绸垫着底,万界学院全体学生凑份子雕的一枚拇指大的碧色木章被林雪用一个素色布袋装着放在了长桌最靠边沿的位置。混沌没有带任何实物,他在秦凡面前站定之后从灰袍袖口里逸出来一缕灰白色的本源细丝绕着秦凡的手腕转了一圈然后从他掌心渗进去了,那缕细丝入体之后秦凡右腕骨内侧那块区域的感知能力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会延伸覆盖到混沌海北域新矿层的最外层区域。秦念带了一块从混沌海北域新矿脉中采出来的珊瑚状晶簇,晶簇的整体形状像一枚被压缩了的山峦截面图,表面泛着温润的灰白色光泽,跟秦望当年收在袖口里那粒碎晶同源但更大更完整。

秦凡在花架前面站了一会儿把长桌面上那些贺礼逐一看了一遍。他看到那枚万界学院学生合雕的木章时把它从布袋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底面上刻着两个字,笔画略显生涩但每一个横折都刻得认真,字的边缘被反复修整过好几次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辨。那两个字是。

午宴设在平台中央的空地上。地面被璃月提前用一层从冠顶新枝间抽出来的细藤编织毯盖住了,毯面上交织着浅碧和月白两色的纹理,人踩上去时足底的触感比木质平台表面软了一些。几把高矮不一的椅子绕着藤毯边缘摆开成半圆形,围着一只低矮的圆木桌,桌面上碗碟的间距被林雪反复调整过三次才定下来,烈阳想把自己那碗挪近半寸也被她拍了一下手背退了回去。秦念坐到圆桌偏左的位置把小混沌安顿在自己脚边的藤毯上,小混沌把脑袋搁在了他脚面上合上了眼。混沌坐在秦念旁边那张颜色最深的椅子上,灰袍的边缘被他自己往膝盖上方收了收以免垂到地面上蘸到菜汤。秦昊和柳如烟挨着坐下的时候柳如烟那件东域风格的宽袖上衣的袖角被秦昊伸手拢了拢才落定。星姐姐在圆桌对面落座的时候剑老在她右手侧拉开了椅子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剑老伸手把她面前那盘凉菜的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秦凡坐在圆桌正对世界树冠顶方向的那一侧。他坐下去的时候花架土槽里那些已经长到一尺多高的苗株恰好被午后的日光拉了一道影投在他椅背旁边,叶片边缘在风中轻微的晃动使他肩后的影子总保持着一层细碎的动感。璃月坐在他右手侧,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素衣,袖口被她自己挽到了肘弯上面,手腕上那根戴了很多年的细银链子在有日光落到上面的地方反着柔和的光点。林雪坐在璃月旁边那把她自己选的矮背椅上,她的第二个孩子还有大约两个月才到临盆期,但坐姿里的腰腹负担已经能从她微微后仰的角度上分辨出来了。秦树坐在林雪旁边把一块剥好皮的灵果放进了她面前的空碟中,他起身放果子的动作很轻,坐回去时椅面几乎没有发出响动。

秦望坐在圆桌对面正对秦凡的位置上。他换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深灰色外衣,衣领没有完全拢严,那根银灰色细链的末端的链坠在他低头看桌面碗碟的时候会从领口处露出来一粒极细的灰白光点。瑶光坐在他左侧那把靠上的椅子上,她今天的坐姿比平时多了一线微微后缩的倾向,右手肘支在桌沿上掌心虚虚拢着自己的小腹前方,那个动作的幅度极其细微,不仔细看的人只会觉得她是把手搁在桌面上自然搭着。但秦望偏头看了她一眼,瑶光没有回看他,但她拢在小腹前方的掌心那只手的手指在桌沿下方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还不太确定的东西的存在。

那是午宴进行到第三道菜的时候发生的。秦望把筷子搁下来的时候筷子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那声极轻的脆响被周围碗碟的碰撞声盖过去了大半,但坐在他对面的秦凡还是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下。秦望没有低头去捡筷子,他偏过头看了瑶光一眼,瑶光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有人走在路上被风把帽子吹歪了之后偏了偏头把帽子回正了一线。

秦望把目光从瑶光侧脸上收回来,转向圆桌对面正对着他的秦凡。银白色瞳仁里那两道金环在午后的日光中亮着,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但落在圆桌周围的安静空隙中时每一个字都被周围等着听的人接住了:爷爷,瑶光有了。

圆桌周围的空气停了一息。秦凡坐在摇椅对面的椅子上看了秦望两息,他的黑眸从秦望的脸移到瑶光支在桌沿那只手的姿势上,从那道极浅的虚拢弧度到她肘弯与桌面的角度再到她肩线微微后缩的那一线偏移。他的目光在那整片组合信息上走了一圈只花了一息,然后他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小半拍,桌面上那碟还没动的凉菜被他的衣摆边沿带到了微微一晃又被他自己伸手按住碟沿稳住了。他站起来之后绕过桌角走到了瑶光那一侧,他的腿在走路的过程中跟平时一样平稳,但他站到瑶光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的指尖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像在确认某个非常脆弱的、不能用力触碰的东西的具体边界——然后他的掌心极轻地贴在了瑶光的小腹外侧那层衣料上方约一指的距离处,掌根没有压实,只是虚虚地拢着感知了一下那层衣料底下透上来的微温。

真的?秦凡问。他问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阶,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层极细的、像旧木材在干燥到一定程度之后表面自然裂开一道细纹时发出的那种极其轻微的沙意。

秦望站起来走到秦凡旁边。他银白色的瞳仁里那两道金环在那位老者弯腰虚拢着掌心的姿态中被日光折射出一小片碎金色光晕落在了瑶光的衣摆边缘:混沌之眼推演线确认了。已经开始一个月了。那孩子的本源脉动已经能接上世界树北侧根脉的共振频率了。

秦凡把那层虚拢的掌心收回来的时候他的右手拇指在收回的过程中沿着瑶光衣料的上缘极轻地走了一个不到半寸的弧线。他把手垂回身侧站直了,黑眸里的那层光在他直起身的那一瞬间从内到外地亮透了,亮到坐在圆桌对面那片阴凉下的剑老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夹菜了。秦凡站在午后的日光里说了那句话,声音在花架新枝漏下来的碎金斑点和藤毯边沿被风掀起来又落下的丝线边角中被裹着送了满桌人的耳朵里:我要当太爷爷了。

花架旁边的林雪把头靠进了秦树的肩窝里没有说话。璃月坐在原位上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根细银链在日光中反出来的光点,嘴角那道弧在日光中从浅变深又从深保持住了没有再浮动。烈阳坐在圆桌另一端把面前那碟东域特酿的封蜡全部刮干净了洒在了桌面上当庆祝,月华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把散落的蜡屑拢成了一小堆。混沌在秦念旁边那张颜色最深的椅子上把面部轮廓朝着秦凡的方向偏转了半度,那张模糊的脸上那层一直以来的沉静底色中在这一刻翻上来一层极薄的光,像一口被盖了很多年的深井的井口被人掀了一下盖子透进来一缝天光又落回去了,但那道光的色温已经在井壁上留了一层暖印。

秦凡把手收回去之后回到了自己那把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他坐下的时候花架土槽里最南端那株最高的苗株的叶片被一阵从冠顶正上方吹下来的风掀得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叶片边缘在偏转的过程中扫过了他椅背边缘的布料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绿色汁痕。他没有注意到那道汁痕,但他的坐姿在重新落回椅面之后跟午宴开始之前产生了细微的差异——他不再把自己完整地压进椅背的弧度中了,他微微前倾了一些让两只手肘都搭在了桌面上,掌根合拢着交握在面前,目光落在瑶光方向那层衣料包裹着的、还看不出任何轮廓的小腹区域上。

他的目光里没有那种急于验证什么的窥探感,也没有那种算计着什么的远视感。那层目光就停在那里,像一个人在地头蹲了太久之后终于看见土面某一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层,于是他把锄头放下不再翻了,就蹲在那里看着那片深色的土面安静地等它发出第一道芽裂的动静。

午宴的后半程在一种被暖色调重新浸染过的节奏中收尾了。话题从北域新矿层的开采进度转到了万界学院的学生数量增长上,又从学院转回了混沌海北域最近长出来的几种新的珊瑚状矿晶的形态分布。剑老中途起身去花架那边绕了一圈看了看那排被养得整齐的苗株,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粒被从土槽边缘捡出来的小碎石子,他把它放在了长桌边那枚木章的旁边,石子表面被日光晒过的余温跟木章底部刚被握过之后残留的体温在桌面上隔着半寸距离相互感应着。

傍晚的时候宾客陆续沿着上行步道散了。秦念和小混沌最后一批走,他走到步道入口的时候回头朝平台上看了一眼,秦凡正蹲在花架那排土槽前面给最南端那株最高的苗株根部培新土,璃月站在花架另一侧用水瓢给北边那排晚一些的苗株定量浇水。秦念收回目光沿着步道走了下去,小混沌跟在他脚边绕过步道拐角的时候尾巴尖的钝锥骨节在枝条边缘刮了一线细响。

秦望和瑶光还留在平台上没有走。他们坐在圆桌边缘那把已经被日光晒温了的椅面上背对着暮色西沉的方向,瑶光的手平放在膝上,秦望的手搭在她手背旁边但没有压上去。秦凡培完土站起来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最后落回了瑶光小腹方向的那层衣料表面。暮色正在从平台西侧的护栏边缘爬上来染暗了花架枝条之间的空隙,但那层衣料表面的日光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尽。

秦凡把沾着新土的手指在花架边缘的木料上蹭了蹭,然后他朝着瑶光的方向再次走了一步。他站定之后这一次他的掌心直接覆在了她的小腹前方,没有悬空,没有虚拢,掌根贴着实实在在的那层衣料表面感受着衣料经在大地某一条根脉网络中被感知到了的脉动节拍。他的掌心在那里停了三息。花架土槽最南端那株苗株的顶芽在暮色中缓缓收拢了叶缘,朝西的侧面叶片把这层暮光最后一道暖色折射在了秦凡搭在瑶光小腹前的掌背上,像一枚被按在旧纸面上的指印在封口处晾干最后一点潮气的时候被日光的余晖镀了一层极薄的暖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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