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3章 烈阳的婚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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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界学院飘了一个月的花瓣。
那些花瓣不是法术催出来的。是烈阳自己一瓣一瓣从南疆的万年花树上摘的,摘了整整三十天,装满了三十七个储物戒,每一片都用灵力养着。他从决定求婚那天就开始准备,白天练功,夜里摘花,一个月下来脸瘦了一圈,眼眶底下挂了两块青黑,但精神头足得能把房顶掀了。
月华是在他跪下来掏出戒指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这家伙憋着这么个大招。戒指是极北之地的万年寒髓打磨的,内圈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外圈绕了一圈细密的暖色符文,戴在手上不凉反暖。烈阳单膝跪地的时候腿在抖,声音也在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嫁给我,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傻笑。
月华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说了声。
那天之后万界学院就开始张灯结彩。秦望从轮回海赶过来主持婚礼,进门看见烈阳那张憋笑憋到扭曲的脸,二话没说先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把嘴角收一收,待会儿致辞的时候流口水像什么样子。
烈阳摸着后脑勺嘿嘿嘿地笑,收不住。秦望摇着头走进去,心里是高兴的。这小子跟了秦凡一辈子,从古神战场到天地裂口,刀山火海里滚了无数个来回,能活着、能娶到心尖上的人,不容易。
婚礼定在万界学院正中央的演武场上。场子够大,四面敞开,头顶就是天。烈阳说不盖顶棚,宾客们坐着抬头能看见云彩,比憋在屋子里强。月华也同意。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出奇地一致——日子是敞开来过的,从结婚这天起就该亮亮堂堂。
日子选在初秋。万界学院的梧桐叶子刚泛黄边,天高云淡,风里面带着草木将枯未枯时那股干干净净的清气。演武场四周摆了三百张椅子,来的都是这些年攒下的老人和新人,有从南疆赶来的旧部,有从北域专程过来的散修朋友,万界学院的弟子们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秦凡一大早就被林雪从被窝里拎出来拾掇。他今天当花童,换了身月白色的新袍子,袖口滚了金边,腰间扎了一根同色的宽锦带,整个人往那一站清清朗朗的,像一棵刚抽了条的小白杨。林雪蹲下来帮他正了正衣领,顺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又翘回来,她索性不管了。
待会儿洒花的时候别撒太猛,也别撒太偏,跟着你树叔的步子走。
树叔也撒花?小秦凡瞪眼。
秦树在隔壁换衣服,听见这话探出头来。我是司仪,我撒的是彩纸。你撒的是花,咱俩不一样。
那你撒彩纸的时候别砸着我。
你站我前面,我砸不着你。
叔侄俩拌嘴的工夫瑶光从外面走进来,扫了一眼小秦凡的打扮,点了点头。行,像个样子。别紧张,走两步撒一把,走两步撒一把,别踩到月华的裙摆就行。
月华姨的裙子那么长,我不踩它它也得拖地啊。
所以她后面还有个跟裙的,你不用管。
小秦凡点了点头,抓着手里那篮花瓣颠了颠。花瓣是烈阳亲手摘的,每一片都饱满莹润,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泽,篮子里装了满满一篮,捧着挺沉。他低头闻了一下,花香清甜,不腻,跟烈阳那个人似的,热热闹闹的但让人不烦。
时辰到了。演武场上的喧闹声忽然静下来,人群自发地往两边让开,中间留出一条笔直的路。路的尽头是烈阳,他站在最前面的高台底下,换了身大红色的喜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双手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打古神的时候都没抖成这样。
秦望走上高台,在正中间站定。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长袍,头发重新束过了,灰白相间的发丝间别了一支素色的玉簪,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不止一筹。他在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场下三百张面孔,最后落在烈阳身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今天没人打架,不用攥这么紧。
底下哄堂大笑。烈阳松了松拳头,深呼吸一口,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些。
乐声起了。南疆来的老乐师吹的是古调,曲子里带着山脉绵延的苍凉和溪水穿石的韧劲儿,不热闹,但厚重,像把两个人的过往一截一截钉进了曲谱里。月华从远处走来,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拖地三丈,裙摆上绣着大片的银色藤蔓花纹,从腰际一直延伸到曳地的尾端。她头上没有盖红绸,只簪了一枝淡粉色的灵花,花萼上缠着一缕极细的金线,那是烈阳给她系上去的,系了整整一夜。
林雪走在月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束扎好的白灵花,替她理着裙摆。林雪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长衫,发髻挽得利落,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润,站在月华身侧像是姐姐送妹妹出嫁。
秦树在前面领路,右手高举着一把彩纸,每走两步扬一把,彩纸纷纷扬扬洒下来,被日光一照五颜六色的。小秦凡跟在秦树身后三步的位置,左手挎着花篮,右手抓了满满一把花瓣,等秦树扬完彩纸的间隙就撒一把花瓣出去。花瓣比彩纸轻,飘得高飘得远,落在宾客的肩膀上、发顶上,带着那股清甜不腻的花香一路铺到了高台跟前。
月华走到高台下,烈阳迎上去三步,伸手接住了她的手。
月华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指尖微凉,但掌心是暖的。烈阳攥着那只手,感觉到她掌心里也有一层薄汗,心里忽然就不抖了。
别紧张。月华轻声说。
我没紧张。烈阳说完了自己都笑了,好吧,有一点点。
底下又是一阵笑。秦望在台上看着这对新人走上来,在他面前站定。月华朝秦望微微欠了欠身,烈阳则站得笔直,看着秦望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两个人认识太久了,从烈阳还是个小毛头的时候秦望就跟着秦凡到处跑,烈阳跟着他们打过仗、挨过打、喝过最烈的酒也扛过最重的伤。秦望对他而言不只是长辈,更是兄弟。
秦望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没拿稿子,说的话也不长。
烈阳这个人,我认识的时候他还不会用剑。那时候他拿根棍子都拿不稳,但敢冲在最前面。后来他学会了用剑、学会了用刀、学会了一百种打架的法子,但是冲在最前面这个毛病一直没改。
烈阳的喉结动了动。
月华,你嫁的这个人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但心是真的。他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他要护的人一定护得住。你以后跟他过日子,不用操心别的,只管往前走。
月华转过头看了烈阳一眼,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水光,但嘴角的笑意很稳。我知道。
秦望伸手拍了拍烈阳的肩膀,力道很重。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不管以后走多远,这里有你的家。
烈阳的鼻子一酸,眼眶当场红了。他一把抱住秦望,胳膊箍得死紧,把老头子的腰勒得闷哼了一声。台下哗啦啦一片掌声和口哨声,烈阳抱够了松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转头看向月华。
月华正看着他笑。那笑容坦荡又温柔,像是晒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日光攒到了今天,一口气全给了他。
我终于娶到她了。烈阳的声音有些哑,但是亮,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今天站在这里。
月华轻轻握紧了他的手。你是我见过最真诚的人。从头到尾,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你没有一刻在装。
烈阳使劲点头,点得像个拨浪鼓。底下的大笑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把演武场上空那几朵闲云都震散了。小秦凡在后面等了一会儿,看秦树已经撒完了彩纸,就紧走了两步上前,把花篮里最后剩下的花瓣一把全扬了出去。花瓣从他手里飞起来,漫天飘洒,落在烈阳的大红喜袍上,落在月华的银色藤蔓裙摆上,落在秦望深青色的肩头,落在林雪浅紫色的衣襟上。
林雪伸手接了一片花瓣在掌心,低头看了片刻。花瓣是淡金色的,边缘卷着一点粉,是南疆万年花树上最顶梢的那一批花蕊。她抬头看了月华一眼,月华正巧也转头看她,目光接上的瞬间月华从袖中抽出一束早就备好的白灵花,轻轻递到林雪面前。
雪姨,这些年谢谢你教我。
林雪接过那束花,愣了一下。白灵花是南疆特有的灵植,花期极短,开了就谢,谢了之后花心里会结一粒莹白的灵珠,含着凝神聚气的功效。她教月华修炼的时候随口提过一次这种花,说它虽然难养但结的珠子好使,没想到月华一直记着,悄悄种了一整片。
谢什么。林雪的声音很轻,你学得好。
月华笑了,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光。她转回身重新握住烈阳的手,两个人并肩转向台下。三百张面孔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们,有熟面孔有生面孔,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