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6章 秦树的教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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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凡是被树根拱醒的。
他在门槛上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后脑勺抵着门框,腰侧的剑柄硌着胯骨,姿势说不上多舒服,但他实在累了。混沌海里那一战耗的不只是灵力,还有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脱力之后往门槛上一靠,眼皮子就跟灌了铅似的再也掀不开。
醒的时候他发现后背底下多了个东西。软绵绵的、带着泥土潮气的、微微蠕动着托住他脊背的东西。他迷迷瞪瞪地撑开眼皮扭头一看,一根手腕粗的世界树根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茅屋地基门槛和门框之间那块硬木板上,把他整个后背托得又稳又软。
小秦凡愣了两秒,伸手摸了摸那根根须。根须表面是深褐色的,触手温润,被他摸到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挠到了痒处,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缩回了地基底下的泥土里,只留下一个小拇指粗的洞口。
醒了?秦树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小秦凡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后背的伤已经结了厚痂,动作牵扯不到疼了。他绕到屋后,看见秦树正盘腿坐在世界树底下,手里捻着一片刚掉落的金叶,对着日光翻来覆去地看。世界树比上次又长了一截,二十多丈的树冠遮了半边天,金色叶片层层叠叠地铺着,日光照上去整棵树像一座燃了满枝的熔金塔。
树叔你叫我?
过来坐。秦树拍了拍身边的泥土,那片被树荫常年罩着的土地不干不湿,踩上去微微有点弹性,像是底下铺了一层极厚的腐植层。
小秦凡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仰头看了一眼树冠。叶片密得像一顶巨大的金色华盖,缝隙间漏下来的日光碎成无数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他坐下来的瞬间就觉得浑身舒坦,那股从混沌海带回来的残余寒气像是被地底什么力量抽走了一样,不留痕迹地散了。
秦树把手里的金叶递给他。用混沌之眼看。
小秦凡闭上眼,再睁眼时瞳孔里的星云转了一周,金叶在他视野里变了模样。那些肉眼看过去只是金色脉络的纹路,在混沌之眼下忽然有了深度——脉络是层层叠叠的立体结构,每一层都流转着不同频率的能量波动,从叶柄到叶尖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河面下还藏着无数暗流和支脉。他顺着其中一条支脉往下探,穿透了叶柄、穿透了枝干、直直扎进世界树主干深处,接触到了一团温暖的、缓缓跳动的光。
那光在混沌之眼的视野里温柔得不像话。温度不高,亮度不刺眼,跳动的频率匀停得像一颗安睡的心脏。光团周围包裹着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薄膜表面浮着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植物天生的纹理。小秦凡盯着那层花纹看了几息,忽然发现那些花纹在动,在缓慢地、有规律地变换着排列,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它在看我。小秦凡低声说。
秦树在旁边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跟它说话试试。心里头说就行,不用出声。
小秦凡闭上嘴,把意念顺着混沌之眼的感知通道递过去。他没有开口,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力道拿捏得小心翼翼的,怕惊着那团光。
那团光跳了一下。跳完之后它膨胀了一圈,薄膜上的花纹变换得更快了,像是某种激动的回应涌了上来却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然后小秦凡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是温和的。分不出男女,更像是风穿过千万片叶子时共同发出的一种共振,沉厚而不压人,轻柔而不虚浮。那声音直接落在了他的意识里,像一滴清水滴进一碗静置了太久的泉水,荡开的涟漪温润妥帖。
你很像他。
小秦凡睁开了眼,混沌之眼没关,但视线从树干内部抽了出来,落在面前秦树那张脸上。秦树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我就知道的弧度。
它说话了。小秦凡说。
说什么了?
说我像……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像我爷爷。
秦树没有接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世界树的树干。树干表面那些金色的脉络闪了一闪,像是有人从内部敲了敲树皮,打了个招呼。
小秦凡重新闭上眼。这次他主动把感知往深处延展,那团金光顺着他的探知迎了上来,薄膜上的花纹全部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暗处缓缓绽放。光团的体积比刚才又大了些,温暖的气息裹住了他的意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指尖。
你认识我爷爷很久了?他问。
光团的回应来得很快。从他种下我的第一根枝条起,我就认识他了。
小秦凡愣了愣。种?我爷爷种的你?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截枯枝,从一棵更大的树上折下来。他把我插进轮回海边的泥土里,每天都来看我,跟我说很多话。后来他不来了,是另一个老头来浇水。再后来你来了,你坐在我旁边打坐,我的根碰到你的气,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小秦凡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嘴角扯出一个笑。那我爷爷当年都跟你说什么?
光团沉默了一瞬。那些花纹的变换频率慢了下来,像是在翻找很久以前的记忆。他说他有一个很厉害的爷爷,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他说他以后也要站那么高,但是他先要去做一件很难的事。他说等他做完了就回来看我,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小秦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攥了攥自己的手指,指节捏得泛白,又慢慢松开。他就是我爷爷。
我知道。光团的光芒温和地包裹着他,你身上有他的气。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跟当初那根枯枝扎根的感觉一样,扎进来的时候带着火,扎透了之后全是暖的。
小秦凡把手按在了树干上。树皮表面粗粝而温热,被他掌心覆盖的那一小片区域里金色的脉络亮了一下,又暗回去。
你刚才是不是还有话想说?他问。
光团又跳了跳。这一回跳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些,薄膜上的花纹急速变换了十几个排列,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重新落下来。
我身体里面,最深的地方,有一颗果子在长。它已经长了很多很多年了,比你爷爷种下我的时候还要早。那果子结在了我最初的根脉上,每一片叶子每一根须都在往那里送养料。
小秦凡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果子?
他们叫它永恒之果。光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于骄傲的情绪,它快要熟了。果皮上的花纹已经亮了七成,等亮了十成,就能摘了。
小秦凡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他直觉地知道两个字的分量,那是永恒境之上更高更深的东西,是他迄今为止只在秦望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模糊触碰过的层次。他咽了口唾沫,压住胸口擂起来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