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新秦凡的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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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端着碟子回到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灵芽丝嚼了嚼,酸中带甜,脆生生的。他咽下去之后抬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秦望在碗底翻剩的汤料,秦树埋头扒第二碗饭,瑶光用筷子尖挑着凉拌灵芽丝往嘴里送,秦念把茶喝完了正在倒第二杯,林雪端着碗走到桌尾的空位坐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分,但稳稳的。
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碗沿的蒸汽里,蒸出一片暖融融的光雾。秦凡坐在那块光雾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还有筷尖上夹着的那片没来得及送的灵菇。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紧,但这次没让那股劲儿涌出来。
怎么了?秦望发现了他的停顿。
没事。秦凡把灵菇塞进嘴里嚼了,含糊地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这顿饭比当年苍玄宗后山那棵悟道茶树底下吃的那顿还香。
秦望的筷子顿了一瞬。他想起来了。苍玄宗后山那棵悟道茶树,秦凡当年在树底下烤了一只从山涧里抓的灵鱼,鱼烤糊了半边,两个人就着糊味把鱼分着吃了。那顿饭吃完了之后秦凡说要下山去轮回殿报到,那天下午的日头跟今天一样暖。
糊鱼也能叫香?秦望哼了一声。
香不香看跟谁吃。秦凡把他的汤碗端起来,碗沿凑到嘴边挡了半张脸,声音从碗后面闷出来,跟家人吃,糊的也是香的。
桌子上静了一瞬,然后秦树地把嘴里的饭喷了半口,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瑶光反手把桌子拍了一巴掌震得所有碗碟跳起来三寸。秦念把茶杯子放下来笑出了声。林雪弯着眼角往秦凡后脑勺上虚虚拍了一下没真打着。
秦望坐在对面,筷子夹着最后一片灵菇悬在半空,看着那个被全桌人围攻的少年缩着脖子躲在碗后面笑。老头子的嘴角翘着,眼角的纹路挤成了一把深褶。
日头从窗外一寸一寸地往西挪,茅屋里的光影从明晃晃的金色慢慢转成了温暾的橘黄。那顿饭吃完了,碗碟收了,桌子擦了,秦树把烟杆子点上了蹲在门口抽,秦念找了个蒲团盘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瑶光翻出一本旧书靠在窗台边上翻着,林雪在灶台边洗最后一摞碗。
秦凡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秦树旁边嗅了一口烟杆子里散出来的淡青色烟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又退回了屋里。他绕到林雪身后看了看她洗碗的动作——手指尖搓着碗沿转一圈,冲水,搁进沥水架,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他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打扰,从她身后的空隙里穿过去推开后门,走进了世界树的阴影里。
树冠的金光比上午暗多了,但余辉还在,像一盏被调暗了但没熄的灯。秦凡走到树干前面伸手按上去,掌心底下树皮的粗粝和温度跟今天早上躺在这里睡过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闭着眼探了一缕感知进树干深处,那团光已经缩成了一粒沉睡的金点,安安静静地伏在最中心的根脉交汇处,呼吸般的明灭缓慢而绵长。
它累了。养它要很久,但它不会死,根还在。
秦凡靠着树干滑坐下来,两条腿伸长了交叠搭在泥土上,后脑勺枕着树皮,目光穿过头顶稀疏的金色叶缝望向天空。傍晚的天色从金橘往灰紫过渡,几颗最亮的星子已经在天幕深处浮出来了,隔着叶片缝隙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很久。轮回海的水声从远处传过来,轻而恒常地拍着岸。风从树冠里穿过去,带起的沙沙声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他五岁那年靠着这棵树打盹的时候,声响是这样的;十年前爬上第一个分叉的时候,声响也是这样的;今天在树顶跪着哭的时候,声响还是这样的。
那些声响没有变过。他变了,但那些东西也没跑。
秦凡把两只手枕在脑后,仰面朝天,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琥珀色的瞳孔边缘那圈金色圆环还在安静地转着,转得匀速而从容,转速不快,但稳当得像这棵树的根深扎在轮回海的地底,一刻不停地吸收着滋养。
星子越来越多了。头顶那片天空从灰紫完全沉入深蓝,银河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天穹里一笔一笔地亮出来,横贯了整片视野。秦凡眯着眼循着银河的方向一路往北看,看见了一颗比周围星子都亮上几分的光点悬在银河的边缘,安静地燃着。
那颗星的位置他认得。上辈子从古神战场上活着回来的那晚,他躺在废墟里仰头看天,也是在那个位置看见了一颗最亮的星。那天夜里他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抬头看见那颗星的时候他跟自己说了一句再撑一撑。后来撑了那么多年,撑到把自己烧干净了,那颗星还挂在原处。
这辈子他还能看见它。
秦凡把枕在脑后的手抽出来一只,朝头顶那片天幕伸上去。手指张开,从指缝间望出去,那颗最亮的星正好落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空隙里,像个被框住了的小光点。他望着那个光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指合拢,把手收回来搁回胸口上。
世界树的叶片在头顶响着,沙沙地、沉沉地、不疾不徐地。轮回海的水声从远处推过来,一下接一下,恒常如旧。
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嘴角那抹弧度还在。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漫天星光,边缘的金色圆环缓缓转着,不紧不慢的。
起来吧。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是秦望站在后门框里朝他招了下手,给你烧了水,洗洗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秦凡撑着树根站起来,拍了拍后背沾的碎叶和泥屑,转身朝后门走过去。路过秦望身边的时候老头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秦凡缩了缩脖子,侧过头冲他笑了一声。
轻点拍,拍傻了上回那头兽的账谁付。
秦望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确实轻了半分。你上辈子也没少挨拍。
所以这辈子还得接着挨?
嗯。接着挨。
爷孙俩一前一后跨进后门,秦望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合拢之前透进来的最后一缕星光被门板截断,茅屋里亮着油灯暖黄色的光,窗台上瑶光那本书翻到了后半截,灶台上沥水架里的碗摞成了一叠整整齐齐的白瓷圈。
世界树还站在屋后,金色叶片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树的根基在泥土深处盘根交错地扎着,最深处那粒沉睡的金点轻轻明灭。
轮回海的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树冠,带起一整片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树梢头低声絮语。
门缝里漏出来一线暖黄的灯火,很快也灭了。整座茅屋沉进了夜色里,只余屋顶上方那一小片被星光照亮的轮廓。
世界树下,空无一人,但树根旁边那截被靠了一整个下午的泥地还留着一个浅浅的人形凹痕。凹痕边缘有几片被压弯了的草叶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回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