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国殇(1 / 2)
熊光明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走回座位,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您这点提的很好!能引进什么就引进什么是现实。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花的每一笔外汇,对应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对应的是农民在田地里弯腰收割,上交的公粮变成出口的农产品。对应的是工人在纺织机前日夜轮班,生产的布匹换来国际贸易中的硬通货。对应的是全国上下节衣缩食,省下来的宝贵资源。”熊光明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这些外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中国人民一滴汗一滴汗积累起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随意使用。设备不仅要买得到,更要用得好、用得久。一套能充分消化、带动产业链、服务十年的设备,比三套买来就闲置或很快淘汰的设备更有价值。”
“也许有同志认为我过于谨慎。”熊光明示意大家翻开报告。
“但数据不会说谎。请看第七章,我分析了二十四套利用率不足百分之四十的设备。它们有共同特点,技术文档缺失率百分之六十七。配套培训投入不足预算的百分之三十。与国内产业衔接度评估要么没做,要么敷衍了事。”
他念出几个项目编号和名称:“这些设备的总价值约一亿八千万美元。如果当初引进时执行我刚才说的三条标准,即使其中一半项目被筛掉或推迟,我们也可以将资源集中在更有价值的项目上。保守估计,至少能避免五千万美元的低效投资。”
大家这才认真的看起报告,触目惊心!
会议进入讨论阶段,不同意见依然存在,但讨论的焦点已经从“是否应该建立新标准”转向“如何建立更可行的标准”。
“十年技术寿命的判断依据是什么?由谁来判断?”
“技术文档的完整性如何界定?是否需要制定详细清单?”
“产业关联度分析需要哪些部门配合?数据从哪里来?”
“如果因此导致引进速度放缓,如何向上级解释?”
针对这几点一直讨论到凌晨一点半。
熊光明最后总结道:“我不建议立即全面推行,而是选择三到五个项目作为试点,最好在一个地区。在实践中完善标准,用实际效果证明价值。如果试点成功,再逐步推广,如果存在问题,及时调整。”
局长在会议结束前做了总结发言:“光明同志的建议,是基于大量数据分析和实践思考的。三条标准的方向是正确的,具体实施需要慎重研究。我同意先选择部分项目试点。技术部门牵头,光明同志配合,两周内拿出试点方案和实施细则草案。”
他拿起熊光明的报告:“这份分析,数据详实,思路清晰,有参考价值。建议整理后报送长老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十月,当运动开始升温时,熊光明感到了压力。
又有人开始批判他过分强调技术,忽视政治挂帅。
因为那帮人开始针对设计师。
位置不同,应对策略也不能像在轧钢厂那样了,他极其谨慎地将所有技术讨论都嵌入实现四化、贯彻指示的框架内,将国际经验包装成可供批判性参考的资料,在工作报告中大量引用已经明确的指导方针。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后,熊光明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前,桌上摊开着一份《1976-1980年国家重点技术引进规划草案》,旁边是他自己草拟的《关于建立引进技术消化吸收长效机制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