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走马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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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问号大得像一面墙,轰地砸在他面前,砸得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那这些年呢?
那些年他在墨尔本,每个季度准时打到他澳洲账户里的钱,每笔都不少,足够他体面地生活、偶尔出去旅游、圣诞节跟同学去吃点好的。
账号的来源,一直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夏明婵。
他爸说“他的个人账户不便大额跨境汇款”,他从来没怀疑过。
现在想想,一个已婚男人,自己的账户不方便,就理直气壮地让另一个女人来替他给儿子打钱?这个女人既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亲属,凭什么替他做这件事?凭什么替他承担这份“不便”?父母都不方便的事,就让夏明婵一个人代劳?
这他妈算什么逻辑?
这只能算一种逻辑——这两个人的钱,本来就是一起的。这个家,这个儿子,这段婚姻,原来早就不仅仅是他们三个人的事。有第四个人,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就像一个影子一样贴着这个家,贴着这个家的每一分钱、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重要时刻。她在他出国的时候来送他,在他缺钱的时候给他打款,在他毕业的时候帮他安排工作,在他买房的时候陪他去看房——
她几乎就是这个家的第二个女主人。
不,不对。
她也许已经是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毕业回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或者说,他没有认真找。简历投了七八家,面试了两三回,不痛不痒的,没什么下文。他也不急,反正家里也没催他。后来,他爸说:“去你夏姨公司吧,已经说好了。”
不是“我帮你投了简历”,不是“我跟人事打了招呼”,不是“你去试试看,竞争挺激烈的”。是“已经说好了”。一句话,尘埃落定,板上钉钉,连半点难度都没有。
他进了集团,被安排到那家宾馆。啥也没干,先封了个“总经理”的名头,工资不低,奖金照发,车随便开,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以前以为是“关系户”三个字,现在他明白了。那个眼神里不只是“关系户”。那个眼神里还有别的意思——一种“我们都知道你家里是怎么回事,你脸皮还挺厚啊”的那种意味。
那些同事对他的谦让,那些饭局上别人对他客客气气的态度,那些“宋经理”“宋经理”的叫法,从来就不是冲着他宋明宇来的。是冲着他爸,冲着夏明婵,冲着这两个人之间那张看不见的、织了十几年的网。
他是这张网的产物,也是这张网上的猎物。
他在这张网上活了二十八年,还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答案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最近。北京买房。
买房的时候夏总也跟着,“买吧,明宇,我干生意这么多年了,你知道贴多少瓷砖,做多少工程才能挣一个一二百万?这笔买卖是我干的所有生意里最轻松的,听阿姨的没错,你怕什么,我都买了。”
直到那刻起,她还是他心中侠肝义胆的夏总,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讲义气,把父亲当兄弟,把自己当自家孩子,多像一个……多像一个真正关心这个家、关心这个孩子、把这个家的事当成自己家的事来操持的人。她陪着去看房,帮着参谋户型,帮着谈价格,他当时挺感动的,觉得夏总这么雷厉风行,商场上的女强人,私下里却这么重感情。那天订完房晚上吃老北京涮肉,自己还抢着付了钱呢。
那天她说:“这房子要是住不上,就等着发笔财,要是住得上,将来成邻居了,还能串门呢!”
串门。
他现在想到这两个字,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串门。是登堂入室。是顺理成章地、体体面面地、被所有人接受地,住进他父亲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从机场送行,到海外汇款,到安排工作,到一起买房——一步一步,一环一环,滴水穿石,润物无声。她没有抢,没有闹,没有逼任何人做任何决定。她只是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在那个家里所有需要“另一个人”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出现。
现在他站在北京四月的晚风里,浑身发抖,觉得那个“夏总”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膝盖一软,就着马路牙子蹲了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十根手指死死地扣着头皮,指甲嵌进去,疼,但他需要这种疼来确认自己还清醒着。
五官扭曲在一起,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的、让他想砸东西想打人想撕碎什么的愤怒促使他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想找什么东西踢一脚。
地上干干净净的,连颗小石子都没有。
只有平整的柏油路面和画得笔直的白线,规规矩矩的,冷漠得要命。
“操!”
他大声吼了一句,惊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刚好路过的同龄人。
“你他妈的有毛病吧!”
自行车上的青年人嗓子比他亮,愤怒比他还大,唰的一声,从他身边飞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