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四两拨千斤(2 / 2)
两人转过头,看见老人走到宋春琳面前,从她手里把弓拿过去。
“够了。”他说,“再练下去,手就废了。”
宋春琳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几根被弓弦割破的手指,不敢说话。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她。
“擦擦。”
宋春琳打开,里面是些黑乎乎的草药膏,闻着苦,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
“谢谢老人家……”她小声说。
老人没理她,转身走到溪边,蹲下来洗手。
“明天,”他头也不回地说,“教你射移动的靶子。”
宋春琳愣住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移动的靶子?”
“嗯。”老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箭是死的,人是活的,活靶子不会站着等你射。”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散去的雾气。
“这林子里,什么都有,兔子、麂子、野猪,还有那头熊,你能射中跑的,才算真会了。”
宋春琳使劲点头,攥着那包草药膏,忽然觉得手指没那么疼了。
下午,老人带着石云天进山了。
不是去打猎,是去找那头母熊的踪迹。
“它这几天一直在北边转。”老人蹲在地上,扒开一丛灌木,露出底下几个深深的脚印,“闻着崽的味儿,可偷猎的人早跑了,它找不到。”
石云天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陷入泥里很深,看得出那头熊走得很急。
“它还在这儿?”
“在。”老人站起身,往北边望,“这林子是它的地盘,它不会走,崽找不回来,它就一直找。”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能找到吗?”
老人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那年我爹放过那头公熊,是因为它老了,伤了也活不了多久。”他背对着石云天,声音很平,“可它活了,又活了好几年,还在林子里落了窝,生了崽。”
他转过身,看着石云天。
“你说,我爹当年那一箭,是射对了,还是射错了?”
石云天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放生一头老熊,是对生命的慈悲;可这头老熊活下来,生了崽,现在崽丢了,母熊在林子里发狂,如果当年那一箭射中了,就没有后来的事。
可老人说,公熊死的时候,是善终。
它活了,生了崽,在这林子里过了几年好日子。
“没有对错。”石云天说。
老人看着他。
“您爹当年放它一马,是心善,它活着,生了崽,是命。”石云天说,“现在崽丢了,母熊难受,也是命,有些事,不是对错能说清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你这孩子,说话像个小老头。”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嫌弃。
石云天跟在他后面,嘴角弯了弯。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北边一道山梁上发现了偷猎者留下的痕迹。
一个废弃的营地,几根木桩,一堆烧过的灰烬,还有半截断掉的绳子。
老人蹲下来,捡起那截绳子,在手里捻了捻。
“是套熊的。”他说,“他们把崽弄走了,母熊追到这儿,追不上了。”
石云天看着那堆灰烬,已经凉透了,至少是三四天前的事。
“还能找到吗?”
老人没回答,只是把那截绳子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他说,“天黑了,这林子不安全。”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木屋。
宋春琳还在空地上练箭,听见脚步声,赶紧把弓藏到身后,像是怕被看见。
老人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进屋。
石云天经过宋春琳身边,压低声音:“手不疼了?”
宋春琳摇头,又点头,脸红了。
“明天还要练呢,省着点力气。”石云天说完,推门进屋。
宋春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低头看看自己那几根包着草药膏的手指,忽然笑了。
她把弓从身后拿出来,轻轻抚过弓臂,这把弓,从今天起,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