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随机应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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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南方,热得不像话,他们走了几天,从华北平原一路南下,穿过淮河,越过长江,脚下的土路从灰黄色变成了黏腻的红褐色,空气里的干燥被一层湿漉漉的热气取代,像是有人把整片天幕换成了一床浸过水的棉被。
石云天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下来,把汉环刀解下,靠在树干上。
他的领口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脖子上,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手上的泥在额角留下一道灰痕。
“前面就是镇子了,”王小虎蹲在路边的田埂上,把断水刀横放在膝上,也热得够呛,“地图上标的是永安县,再往南走,就是闽北山区。”
石云天从怀里掏出那卷薄纸,没有展开,只是用手捏了一下纸卷的硬度,纸面依然干燥,没有受潮。
孙书燕教他的那几句记音符号对应的发音,他已经背熟了,但他还没有机会用。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遇到一个能听懂这种口音的人。
“进城之后,尽量分散。”石云天说,“小虎跟我走,小健带李妞和春琳在后面跟着,隔着三四十步,不要走得太近,燕子跟着我,你走在我右侧,保持能听见我说话的距离。”
孙书燕点了点头。
她也在出汗,但她的脸色比在北方时更亮了一些,像是空气里的湿度把她的皮肤润开了。
永安县不大,但街面还算热闹。
沿街开着几家铺子,有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草鞋和竹器的,还有一个立在街角的茶摊,支着一把破旧的油布伞,伞下摆着几张歪腿的木桌。
摊主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在用一根长竹竿捅一只挂在棚顶的葫芦,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他够了几下没够到,有些丧气地放下了竿子。
石云天在街角停了一下,用余光扫了一眼整个街面。
临街的茶摊、布铺门口坐着聊天的人、巷口蹲着抽旱烟的老头、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正在摆货的伙计——每一样都很平常。
但他没有放松。
他带着孙书燕走到茶摊前,在桌边坐下。
摊主终于够到了那只葫芦,拿在手里掂了掂,转身看见有客人,放下葫芦走了过来:“几位喝什么?自家采的山茶,解渴。”
石云天说:“来两碗,这位姑娘不喝茶,来碗凉水。”
摊主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石云天在他转身的时候,用孙书燕教他的那种发音,低声说了一句记音符号第一行对应的内容,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用某种口音对一个不是本地人的人说话,摊主的背影微微一僵,动作慢了一瞬,然后继续沏茶,把两碗茶端了过来。
他没有看石云天,只是在放碗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几位是从北边来的吧?北边的口音,跟我们这边不太一样。”
“南北口音差别大,”石云天说,“但有些老话,哪里的都一样。”
摊主没有接话。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继续捅那只葫芦,像是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石云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确实解渴。
他站起来,在桌上放了几枚铜板,带着孙书燕离开了茶摊,沿着街面继续往前走。
身后,摊主没有再回头看他。
“是他吗?”孙书燕低声问。
“不确定。”石云天说,“但他的话里有一句‘哪里的都一样’,和信里第四行的某个词读音很接近——可能是接头信号,也可能只是巧合。”
他们在街上走了一段,在路过一家杂货铺时,石云天停了下来。
铺子门口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肘弯,正蹲在门槛上用一把小刀削竹片。
他削得很认真,竹片被他削得又薄又匀,旁边已经堆了一小摞。
石云天在那人面前蹲下来,拿起一片削好的竹片看了看,说:“手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