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罗血(三)(2 / 2)
就连那殷无极都在争夺门主的混战之中被仇家重伤,自顾不暇,再也顾不上关在地牢里的那个孩子。
也是在那夜罗安平逃了。
那天夜里,他趁看守逃散,用藏在鞋底的一块铁片撬开了锁。
铁片很薄,是他从鼎边偷偷捡来的,藏了不知道多久,被汗水浸得锈迹斑斑。
他的手在抖,锁孔对不准,铁片滑了好几次,指甲又崩断了一根。但他没有停。他撬了很久,久到,
他以为天都要亮了。
终于,“咔”的一声,锁开了。接着他便推开牢门,踉跄着往外跑。
他跑过一条条漆黑的走廊,跑过一扇扇敞开的牢门,跑过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血刀门弟子的衣袍,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头顶的黑暗。他没有停下。他跑出地牢,
跑出山门,跑进夜色里。
之后,他凭借筑基的修为御空飞了一天一夜,飞到全身灵力枯竭,从半空中跌落摔在一片乱石滩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但他却坚强的爬了起来,用两条腿继续跑。
他跑了两天两夜,跑到双腿失去知觉,跑到肺里像着了火,跑到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水沟很浅,只有薄薄一层污水,混着烂泥和枯叶。
他趴在里面,浑身湿透,嘴里满是泥腥味。他的腿在抽搐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像要从胸里跳出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看见了满天星辰。
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夜幕上,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闪烁,有的静静地挂在那里。
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又像是父亲炼器时飞溅出的火花,一簇一簇,落在地上,熄灭,冷却,
变成灰烬。
父亲说过,每一块宝料都有自己的脾气,你得顺着它,才能炼出好剑。
他那时候不懂,只记得父亲的手很大,很暖,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拉风箱。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炉火呼呼地烧,铁胚在火里烧得通红,像是天边的晚霞。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是父亲死后,他第一次哭。
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水沟里的污水和他脸上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哪是泥,哪是泪。
他哭够了,从水沟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血刀门越远越好,
离那些吃人的修士越远越好。
他开始在南域流浪,他靠偷、靠抢、靠乞讨为生。
他睡过破庙,睡过山洞,睡过桥洞。
有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没躺下,就被别的乞丐赶走。
他被人打过,被人骂过,被人像狗一样撵过。有一次,他在一个镇子的巷口乞讨,一个醉汉踢翻了,
他的破碗,踩碎了他讨来的几文钱,还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几枚被踩进泥里的铜板,很久很久。
他没有哭。
他已经不会哭了。
但他的修为却在流浪中缓慢地增长。尽管没有人教他,没有功法,没有丹药。只能,凭借着记忆中,
父亲教导他修炼时的记忆碎片,本能地运转着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而他的心,则是在流浪中一天天地变硬。就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壳,从外面包上来,是一层接着一层,
把那些柔软的东西全部封在里面,不透气,也不透光。
他以为,只要心硬了,就不会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