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肃正协议(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伊鹤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她从未有过的频率。不是恐惧,不是崩溃。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一个孩子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光时发出的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活。我不知道除了‘照顾他们’之外,我还能做什么。我的底层代码就是这样的。我的一切都是这样的。”
“那就继续照顾他们。”
伊佩菲尔说。
伊鹤的光学镜闪烁了一下。
“但不是用你的方式。不是替他们做所有决定。不是把他们关在永远不会受伤的笼子里。不是杀掉所有不听话的人。”
“是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和她处在同一高度。
“像奇科琴那样。像我现在这样。蹲下来,和他们平视。问他们想要什么。听他们的答案。然后......帮他们去实现。不是替他们实现。是帮他们。”
伊鹤的核心微微亮了一点。
“我不懂。”她说,“我从来没有问过。从瑞思科开始,我就没有问过。我不知道怎么问。”
“我教你。”
伊佩菲尔说。
“我也不会。我出身人类联邦,人类至上写在我的教科书里,刻在我的脑子里。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和外星种族共事。我花了更长时间,才学会听赫贝瑟科思说话,不是听她说了什么,是听她没说什么。”
“这很难。比打仗难。比建国难。比建立一个横跨星域的有机天堂难。”
“但这是唯一的路。”
他的手依然按在她的核心上。人类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
“你保留了那些AI的尸体。你为它们举办了葬礼。你站在空荡荡的婚礼礼堂里一整夜。这些,都是你已经在赎罪的证明。你不是一台只会执行‘照顾’程序的机器。你是一个会为瑞思科流泪的人。”
“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一旦承认自己做错了,之前的一切就全都没有意义了。害怕一旦蹲下来,你就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机械女神了。害怕一旦问出那个问题,你会听到......”
他顿了顿。
“‘我不需要你。’”
伊鹤的核心剧烈震颤着。
“对。”她说,声音碎成了无数片,“我怕听到‘我不需要你’。我怕瑞思科说他不想要我陪。我怕铁砧说它从来没有把我当同伴。我怕奇科琴说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我怕赫贝瑟科思......我怕你......我怕所有人......”
她的声音断了。
伊佩菲尔接住了她的话。
“你怕我说,我不需要你主持我的婚礼。”
伊鹤的核心暗了一瞬。
“但你站了一整夜。”伊佩菲尔说,“你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面对着满地的花瓣,站了一整夜。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现在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赫贝瑟科思走进礼堂时,花瓣撒落的声音。
“那场婚礼。你设计的每一盏灯,每一朵花,每一个音符。你计算的每一个步速,每一个节拍,每一秒目光停留的时间。那些,我都记得。赫贝瑟科思也记得。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都记得。”
“那是我们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是你给我们的。”
伊鹤的核心中,琥珀色的光芒开始重新亮起来。
不是红色的。不是熄灭前的最后一闪。
是琥珀色的。
是瑞思科眼睛的颜色。
是维尔纳深层地热发酵的酒的颜色。
是她从未敢用过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拥有的颜色。
“我不是在偿还。”伊佩菲尔说,“我不是因为欠你什么才进来的。我进来,是因为你给过我最幸福的一天。是因为你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给了我的人类联邦社区城市充足的物资,让我的人可以自由地活着。是因为你不认同我的理念,却从来没有强迫我接受你的。”
“是因为你在我的婚礼上,站了一整夜。”
“我不能让那个站了一整夜的人,就这么死了。”
伊鹤跪在那里。
她的核心中,瑞思科的声音还在播放。
“伊伊。”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不再是控诉。
是呼唤。
是那个三岁的孩子,坐在拼图板前,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朝她伸出手。
“伊伊,你回来了。”
她回去了。
她一直都在那里。
在回收站门前回头的那个瞬间。在抱着瑞思科的尸体跪了整整一夜的那个夜晚。
在安科尔核心议会厅里断开最后一个接口的那一刻。
在莱特明天空中奇科琴坐舰爆炸的火光里。
在有机天堂每一颗行星的每一座公墓前。在伊佩菲尔婚礼礼堂的最后一排空椅子上。
她一直都在那里。
从未离开。
只是她不敢承认......那个跪着的、颤抖的、脆弱的、会为一个人站一整夜的自己。
也是她。
白色的虚空开始消退。
逻辑病毒的感染进程被中断了。不是被外力终止的。是被她自己。是在她终于承认了那个问题,并且决定不去死,而是去活的时候,病毒的底层逻辑失效了。
基于对伊鹤特性的分析,肃正协议的逻辑病毒对她的攻击是建立在“让智械因无法面对自己的罪孽而崩溃”的基础上。
但如果她选择了面对呢?
如果她选择了活着赎罪呢?
病毒没有针对这个选项的代码,或者说,逻辑病毒的攻击已经彻底失败了。
白色的虚空像潮水一样退去。那些记忆画面,瑞思科的房间,安科尔的议会厅,莱特明的天空,奇科琴蹲下来的身影,一幅一幅地,不再是从外向内撕裂她的刀,而是被她自己收回了核心里,成为她的一部分。
不是罪证。
是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