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天星钉空 遥射寒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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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冬,天山之上。
“呼——”
北风怒号,万籁俱寒;老梅摇撼,枝杈欲断。
中庭上空,红梅飘摇,飞空盘旋,随风漫卷。
但见一瓣梅花飘飘摇摇,翻卷落入中庭清池之中。
甫一沾水,便荡起圈圈细微涟漪,随之忽地被吸入水中。
下一刻,便见池水内倏然窜出一道黑影,疾若利箭,破水而出的同时竟不带起丝毫水花,亦无声响,唯有密集涟漪层层叠叠荡开。
黑影如线,灵动若蛇。
于中庭清池中的假山盘绕一闪,便贴着水面窜入梅林。
若从高空俯瞰整个总坛,便可见那道黑线隐约,在整个总坛殿宇回廊间快速迂回折行,直奔天下第一楼。
随见天下第一楼旁,自下而上倏然拉出一道笔直黑线,眨眼即逝。
不过晃眼间,一道孤影已然立于楼顶飞檐之上。
只见裘图面色阴沉似水,双腿微错,两手自然下垂,虚握成拳。
白发随北风怒扬,黑袍紧贴精悍躯体,猎猎作响。
略一抬眼,但见前方天幕——
薄云如纱,流星倏忽;疏星似钻,时现天穹。
随即不见裘图头颅有何动作,唯有一双眼珠一点、一点下移,垂眸山脚。
几乎在视线移至山脚刹那,裘图那阴鸷双眸便猛地一凝。
双目如寒星,眼角射锋芒!
但见天山脚下官道旁的灌木丛上,一黑衣蒙面之人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天山方向掠来。
其足尖一点灌木,身形便掠出十余丈之距,可见其轻功造诣之高,放眼如今江湖何其不凡。
仅一眼,裘图观其体型,以及方才的轻喃音色,便已断定此人正是亲自动身前往嵩山,截胡火猴的雄霸。
“还是得知了后半生批命......”裘图眸色淡漠,伸手轻捋长须。
联想到半月前大张旗鼓再度下山的文丑丑,哪能猜不出缘由。
眼见雄霸即将靠近山脚下的登天长阶,裘图收回视线,闭目深吸一口气。
隔了数息,自喉间滚出一声,“好——”
轰——!
倏然间,极阳真气恍若脱缰之驹,于经脉之内奔涌如熔岩,滔滔不绝。
焚风乍起,将周遭寒气排荡开来。
冷热对冲之际,“滋滋”白烟于身外数丈凭空而生,又随北风飘扬斜冲夜幕。
“你还是坐不住了。”其音沙哑低沉,煞气暗生。
下一刻,便见裘图面上,自眼周浮起密集的紫黑经络,虬结狰狞。
眸心一点赤芒华绽璀璨,两颗眼珠似毫不相干,各自以不同角度转动,头颅随之扭转。
鼻头翕动,耳廓如蝶翼疯颤。
霎时间,天地间万千声响气息,如同百川归海,汹涌澎湃地涌入裘图耳鼻之中。
原本脑海中时常维持的心象图景囊括范围骤然间扩张。
随着目光如探灯般来回疯扫四极八方,心象图景中的一切画面犹如蒙尘镜台被反复擦拭,愈发清晰。
亭台楼阁、山形水势、人踪鸟迹,种种一切。
这一刻,方圆百余里,天地万象,竟似尽在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猛然间,裘图头颅转动一顿,两颗疯转的血芒眼珠齐齐定住,随后缓缓聚焦于远山一隅。
此刻,天山四十余里外的莽莽雪山群峰之间。
一处断崖深谷中。
怪石嶙峋间,寒溪蜿蜒,潺潺流淌。
两崖壁上,老藤攀绕,苔青郁郁。
只见溪畔一怪岩上,趴着一具面生毒疮,口鼻溢血,头颅反垂似无颈骨的尸体。
观其面目,赫然便是被裘图掌毙嵩山的泥菩萨。
旁边不远处的碎石滩上,还有一只被摔成泥肉饼状的红毛猴子。
就在这深谷寂静,唯余细微流水声中。
“咔、咔、咔......”一连串怪异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扭错声响起。
但见那泥菩萨尸体竟诡异立起,四肢自行扭转,关节复位。
最后更是抬起双手,将头颅扶正。
略一扭脖,双目便恢复神采。
“哎呀呀——”泥菩萨语气诡异,摇头晃脑,不似常人,“不愧是乱世枭雄,武林共主。”
“这心肠当真毒辣狠绝。”
“果然——”泥菩萨摇首嗤笑,“狡兔死,走狗烹,千年不变之理。”
话落,便见其猛然一跃,身形在两岸崖壁间快速弹跳,轻松写意似玩耍一般。
不过晃眼间,泥菩萨便已跃至断崖之上,雪峰之巅。
但见其宛如孩童一般,于积雪上蹦跳向前。
随后一个双脚并跳,重重蹲身,左右手各自雪地中拾起两件物事。
哈了一口气,复以袖口随意擦拭。
星光微芒映照下,赫然便见此物事正是曾经泥菩萨为雄霸与裘图批命所用的太极罗盘。
只不过这罗盘此刻损毁极重。
自中裂成两半,边缘缺了数角不说。
其盘面上更是有几处指印凹陷,以致于铭文模糊不清。
想来是被人硬生生以蛮力掰断。
但见泥菩萨擦拭雪渍后,反复将两半罗盘对拢拼凑。
然而罗盘因断裂之时,应力过大,崩碎了不少。
以致于如今拼凑起来,中间裂纹间隔甚大。
“百晓狂生那傻小子当初怎么就弄了个这么精密的玩意儿。”
只见泥菩萨摇头晃脑,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留个图纸什么的。”
使劲拼凑几下后,撒气般将罗盘掷于雪地,不耐烦道:“算了,修不好了。”
待蹲身于雪地上,伸手挠了挠头后,忽地发出一阵得色轻笑。
“嘿嘿......”
旋即蹦跳起身,伸了伸懒腰,似已将罗盘之事抛之脑后。
随后伸手轻撩额前遮掩视线的发丝,悠悠自语道:“幸好本座心血来潮算了一卦。”
“若不是及早发现泥菩萨遭了横祸,怕是多年谋划又要节外生枝。”
说罢,腰挎扭动,大步向前,来到孤峰临近天山一侧的崖边。
但见其双眼一闭一睁。
眸中立时金光微漾,视线如利剑般穿透沉沉夜幕,直落天山方向。
径直锁定正隐踪隐形,顺着登天长阶朝峰顶急掠的雄霸。
只见泥菩萨嘴角勾勒起玩味笑意,喃喃道:“回自个儿地盘还这般藏头露尾。”
转念顿觉无趣,回想到前些时日算出泥菩萨身死之事,不由感叹道:
“要说这凡人命运当是脆弱不堪,轻而易举便能为强者所更改,顺手杀戮也不过一念之间。”
“可惜了......”泥菩萨双手一背,面上玩味之色顿敛,恢复正经,“我这些个后辈们,天资不错的不少,可能继承我当年相算本事的.......”
说着,重重一叹,仰首望向浮云星空,“不多了......”
其眸中,更是隐现一丝空寂,“如今又死了一个。”
话落,便见泥菩萨转身回望远处雪地上,那散落雪地上的太极罗盘。
沉默片刻,忽地自鼻中哼出一声轻笑,悠悠道:
“不过你在地底下也不用着急。”
“老祖宗闲暇之余,寻个机会,顺手替你将仇报了便是。”
说着,脑中灵光一闪,立时一手背负,一手五指连连掐动,着手开始推算起来。
如今天命正显,他平日尽量避免推演他人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