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海上风云(2 / 2)
“既是宝二爷立了军令状,我便再信你贾家一回。”
“只此一月。若一月之后,银两不至————”
他冷冷地扫过还有些家底子的荣国公府:“那便休怪本部堂秉公执法,不念旧情了。”
待田阁镜走后,荣禧堂內,一片死寂。
王夫人怔怔地看著贾宝玉,一双眼睛微微有些红肿,只是神色却有些狐疑:“宝玉,你方才所言————当真”
贾宝玉缓缓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方才那一番对峙,已是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他看向王夫人,心中仿佛做下什么决定一般。
那怡红风雅,虽是日进斗金,可在这一月之內,要凑齐三十七万两,无异於痴人说梦。
杯水车薪,如何能救这泼天的大火
他攥紧了拳头,那张德胜所言之语,在他脑中反覆迴荡————
与此同时,將军府。
贾环自户部下值,刚一回府,便见书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似是等候多时。
来人一身青色儒衫,面容清雋,眉宇间带著几分游歷四方后的风霜之色,然而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依旧带著几分少年意气和说不尽的洒脱。
贾环见状,脸上亦是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启州兄。”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昔日同窗好友,郑启州。
“环兄弟。”
郑启州转过身,见贾环一身青色官服,气度愈发沉凝,亦是哈哈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江南游歷而归,刚一入京,便听闻了你的大名。”
“六元及第,南书房行走,协理户部,圣眷正浓。好个环三爷,你如今————
当真是愈发今非昔比了。”
贾环將他引入书房,亲自奉上热茶:“启州兄说笑了。”
“不过是些许虚名罢了。倒是兄台,此番游歷,想来见闻广博,令弟好生羡慕。”
二人落座,寒暄片刻,说起昔日同窗旧事,皆是感慨不已————
待寒暄过半后。
郑启州呷了口茶,目光扫过隔壁荣国公府的方向,那话锋一反,似是隨意地问道:“说起来,环兄弟。隔壁府上你那位宝二哥,如今如何了”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好奇:“我听闻,他如今可还在吸食那福寿膏”
贾环闻言,眸光微闪,淡淡道:“仕途之上,是没什么指望了。至於那菸癮————”
“不过是,有钱便抽,没钱便熬著罢了。”
“这不,如今为了银子,倒也是寻了个营生在做。”
“营生”
郑启州闻言,当真是来了兴致:“他那般人物,竟也肯做营生是何买卖”
“是些脂粉堆里的玩意儿。”
贾环將那“怡红风雅”之事,同郑启州说了一遍。
谁知,郑启州听完,竟是险些將口中的茶水喷出。
他瞪大了眼睛,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又带著几分哭笑不得:“怡红风雅香膏果子露”
他一拍大腿,竟是笑得前仰后合:“说来当真也是巧了!
“6
“不瞒环兄弟说,我前两日还在酒楼听人说起此物,只当是哪个绣楼里新出的巧物,正想著买些回去,孝敬家母与姨娘们。”
郑启州笑罢,那神情却又变得古怪起来:“却不曾想,竟是出自你那位宝二哥之手。”
他嘖嘖称奇:
”
难为他,竟也能想出这般专攻闺阁小姐、后宅妇人的法子。此番心思,倒也奇巧。”
贾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郑启州笑罢,那神情却又渐渐凝重了下来。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放下茶盏,那张清雋的脸上,浮起一丝阴霾:“环兄弟,说起这个,我倒是在广州游歷之时,发现了一桩奇事。”
“哦”贾环心中一动。
“我素喜游歷,在广州府时,亦曾与那十三行的商贾多有往来。”
郑启州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我便发现,那起子海商,言谈之间,虽是满口的丝绸、茶叶,可暗地里————却似是在倒腾一种违禁之物。”
“他们称之为————福寿膏。”
贾环闻言,那执著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郑启州见他神色微变,愈发篤定,沉声道:“我初时只当是寻常的药材,可后来才打探得知,那福寿膏,便是西洋传来的鸦片,吸食成癮,能使人倾家荡產,形同废人。正是皇城內,朝廷明令禁止的毒物。”
“而那批海商,行事极为诡秘,若非我无意撞见,只怕亦是难知內情。”
他顿了顿,那目光倏地变得锐利起来:“环兄弟,我今日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只因此番回京,我前两日在福来酒楼与友人小酌,竟是又瞧见了那批海商的身影。”
“为首之人,我记得分明,便姓张。”
“我原只当他们是来京中行商,可如今听你一说,那贾宝玉如今急於用钱,又与夏家皇商搅合在了一处————”
郑启州没有再说下去,但他话中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贾环的脸色,在这一刻,已是彻底沉了下来。
鸦片之风,屡禁不止。
贾环有上辈子的经歷,对於此物,自然是深恶痛绝,恨不得彻底废除。
只是,此物並非是想禁止便能禁止的。
不说別的,单说大乾疆域广袤,版图辽阔,毗邻海域,海岸线蜿蜒曲折,这也滋生了许多海上往来的海船、海匪。
其中福寿膏乃至海商之中的利益,牵一髮而动全身,並非是贾环一人便可以办到的。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只是,想起今日见到田阁镜,田阁镜说贾家將在一个月內还清数十万两的银子,贾环不由得有些好奇————
如今的贾家,想要还清这笔债款,难不成————真要靠变卖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