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六个便壶(2 / 2)
“现在,它们属於你们了。”
“流动资金不足,就算欠下的,两年之內还清。”
“你们出价竞爭吧。”
六名商人再次愣住,面面相覷。
他们刚刚还在为天降的权力和財富而狂喜,转眼间,总督就要他们掏出金龙。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总督的第一次考验。
这些產业虽然是被恐慌性拋售的,但都是实打实的资產,只允许他们六家来爭夺。
买下这些现成的產业,就等於在总督扶持的新赛道上,抢先一步扩大恢復生產。
波克.河文的脑子转得最快。
他知道,总督府用不到五千金龙就席捲了这些资產。
但在今天,这些產业的总价值,至少能翻一倍。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长厅里瞬间变得如同最热闹的集市。
“一百金龙!”
“一百五十金龙!”
“两百金龙!”
“两百金龙成交。”
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商人们,此刻为了爭夺这些產业,爭得面红耳赤。
隨著一个又一个產业拋出。
金龙的数字不断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一万。
奥利维尔冷静的记录著每一次出价。
苏莱曼只是静静的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切。
长期来看,垄断绝非好事。
它会扼杀创新,欲求不满,最终成为附著在河间地身上的巨大毒瘤。
但依现状来看,在一个封建割据,大鱼吃小鱼的商业环境里。
一个后发的领主,若不將產业集中,根本无法与那些早已占领维斯特洛市场的强大领主竞爭。
財富会像流水一样流逝到西境,河湾地,甚至自由城邦,廉价资源被掠夺。
扶持垄断商人家族,能以最快的速度將河间地的商业力量整合起来,拧成一股绳,迅速增强总督的统治力量。
河间地必须打出去,参与维斯特洛商业竞爭,实现贸易顺差,让財富源源不断的流向河间地。
时间飞逝,竞价结束。
羊皮纸上的每一项產业都有了新的主人。
六名商人气喘吁吁,脸上却带著满足的笑容。
他们付出了大笔金龙,但也获得了未来。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他们,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眼神锐利的私生子身上。
“波克.河文。”
波克.河文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因竞价而亢奋的血液瞬间冰冷。
苏莱曼的声音平静,却如巨石投入湖心:“你將是第一任行会会长。”
“负责管理行会日常运作,协调內部成员利益。”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波克.河文呆立当场,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无法置信。
短暂的死寂后,一股巨大的狂喜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冰冷石板。
“苏莱曼大人!”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我........我绝不辜负您和总督的信任!”
苏莱曼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站起来。”
波克.河文踉蹌著起身,依旧不敢抬头。
“你们六个家族,將全部迁往荒石城。”
这个命令让刚刚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商人们再次愣住。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继续开口:“荒石城需要重建,我要以城堡为中心,围立一座新的城市。”
“就像君临那样。”
波克.河文脑子飞速运转,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新的考验,也是新的机遇。
他向前一步,声音洪亮,盖过了其他人的迟疑。
“大人!我们六大家族!除了特许金!税金!每年將再共同出资一笔钱!用於荒石城的建设!”
其余五人闻言,先是一惊,隨即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他们看向波克.河文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愤怒。
这个私生子,已经开始扮演行会会长的角色,討好总督了。
苏莱曼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很好。”
“你们可以退下了。”
六名商人深深鞠躬,几乎將身体对摺,然后小心翼翼的倒退著,直到触碰到长厅的巨大木门。
当他们走出城堡,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时,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光线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空气中没有城堡的阴冷,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们进来时,是待宰的羔羊,脖颈上悬著利刃。
他们出去时,已是总督麾下的垄断商人,手中握著屠刀。
长厅的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阳光,重归寂静。
苏莱曼走到窗前,看著那六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他们的步伐从拘谨变得昂扬。
在维斯特洛这样的封建社会,平民承受著贵族阶层和七神教会的沉重压迫,但这种压迫是结构性的,难以反抗的。
商人於是就成了维斯特洛的平民们的仇恨目標。
他们比平民富有,但又不像世袭贵族那样拥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他们没有权利,没有武力,神权敌视。
归根到底,商人在没有翻身做主的时代,就是封建统治者的便壶。
需要时,隨时可以拿上来用一用,解决燃眉之急。
不需要时,便一脚踢开。
今天赐予他们的財富与权力,明天就能悉数收回。
总督不便直接出面的“脏活”,可以由他们来完成。
事情办成了,功劳是总督的,事情败露了,罪责可以由他们这些商人来背。
未来是抄家灭族,还是一世荣华,全在自己一言之间。
奥利维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沉思:“苏莱曼大人。”
“赫巴德呢”
“我们不惩办他吗”
苏莱曼从窗口转过身,昏暗的光线让他的面容模糊不清:“把他的儿子,罗尔.巴克,调到你身边。”
“做你的文书。”
奥利维尔愣住了,他皱起眉头,斟酌著词句:“大人,哪一家盐商的事怎么办。”
“放任一个逼死商人一家的財政总管,民眾会如何看待您”
苏莱曼缓步走回主位,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奥利维尔,永远不要过於在乎別人心目中的形象。”
他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他们的想法自相矛盾,毫无一致可言。”
“为这种事浪费时间,是愚蠢的行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一个商人的破產,家破人亡,境遇惨烈,只会让平民拍手叫好。”
“他们的欢呼与正义无关。”
苏莱曼的目光落在奥利维尔困惑的脸上。
“那只是对权力崩塌的本能兴奋。”
奥利维尔沉默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维斯特洛,商人们被视为寄生虫,是依附在贵族和农民身上的水蛭,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不道德的。
他们的死亡和毁灭,不会引起平民的同情,反而会让民眾对导致这一切的总督爱戴更上一层楼。
这无关正义,只是愚蠢的情绪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