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巴黎的第一台空调!(万字大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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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巴黎的第一台空调!(万字大章)
一八八六年六月中旬的第二个星期日,巴黎大奖赛在布洛涅森林里的隆尚赛马场举行。
当天下午,三千米的赛程跑到最后四百米,英国马「铸币」从马群里里杀出来,把法国本土的几匹三岁马甩开了两个马身。
骑师勒马回身时,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些赌徒振臂挥舞,有些赌徒懊恼地撕掉了手里的赌票。
「铸币」的马主是来自英国的黑斯廷斯勋爵,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骄傲地在贵宾席上接受了来自法国人的祝贺。
按照往年的惯例,接下来一个星期,巴黎各家报纸都会仔细讨论这匹马的血统、步幅、脾气和训练方法。
咖啡馆里的赌客则会争论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看出它能够获胜,下一次还该不该买它。
可是今年,人们离开赛马场时谈得最多的,偏偏不是冠军「铸币」。
「十六分四十六秒。」
「十二公里,只用了十六分四十六秒。」
「我亲眼看见索雷尔先生一推那根杆子,就『嗖』一下超过了德;迪翁伯爵,简直比最好的赛马还快!」
「我听是那辆『冲刺流星』使用了一种秘密电动机。」
……
就连贵妇们也都谈论著莱昂纳尔驾驶的那辆蓝白色的赛车,年轻人则沿著赛马场外围的道路寻找赛车洒的零件。
孩子们则模仿比赛开始时的发令枪声,一边叫喊著,一边在马车之间奔跑,吓得车夫急忙拉紧缰绳。
隆尚的巴黎大奖赛已经举办了二十多年,赛马场外围那场的赛车只举行了一次,结果后者抢走了前者大半的风头。
赛马促进协会的几位理事对此颇有怨言,约瑟夫;奥莱尔却完全不生气。
他同时参与了赛马和赛车的博彩,从帐面上看,无论巴黎人讨论哪一种比赛,他都能得到好处。
而且赛车的下注金额虽然还比不上赛马,增长速度却快得惊人。
在比赛举行以前,大部分赌徒下注更多是出于新鲜,赔率的制定也主要依靠车辆售价、车主名气和报纸传闻。
比赛结束以后,巴黎已经有人开始研究电池容量、车辆重量、轮胎宽度和驾驶经验对成绩的影响。
甚至还有人拿著秒表前往布洛涅森林,专门计算不同道路上电车的平均速度,好让自己下次下注可以更有把握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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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尚大奖赛结束,意味著巴黎春天的社交季接近尾声。
到了星期一,圣日耳曼区和蒙索公园附近的宅邸便陆续忙碌起来:
窗帘被拆下清洗,银器装进衬有绒布的木箱,容易受潮的画作覆盖上薄布,马车夫检查长途行驶所需的车轮和皮带……
管家的任务最重,他们要准备和核对前往诺曼第、布列塔尼、罗亚尔河谷或瑞士所需的行李,免得主人失了体面。
巴黎的有钱人们准备集体离开这里,去避暑度假了!
这原本是每年的惯例,许多工厂同样会在夏季停产,尤其是依赖巴黎本地订单的服装、家具、装饰品和奢侈品作坊。
顾客去了海边和乡下,工厂便关闭车间,把工人赶回街上,等到秋季再重新招募。
一些手头并不宽裕的资产阶级家庭,也会选择在夏天离开巴黎。
不过他们口中的「乡间度假」,往往只是回到亲戚位于外省的房子里住上两个月。
他们会把巴黎的公寓退租或者转租,暂时解雇仆人,削减肉类和葡萄酒的开支,好让捉襟见肘的银行存款可以支撑久一点。
等到秋天,他们会顶著晒黑的皮肤回到巴黎,对邻居声称自己在海边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夏天。
而对仆人的安排也有一套双方都懂的规矩。
女主人会在六月突然发现女仆擦拭银器不够认真,或者把一只本来就有裂纹的瓷盘摔坏了。
双方争吵一番,女主人宣布无法继续容忍这种粗心,女仆则收拾行李离开。
这样一来,女主人可以节省两个月的工资和伙食,女仆可以回乡探亲、去海滨旅馆做临时工作。
她们甚至还可以同几位姐妹租一间便宜房子,过一段没有人在半夜摇铃叫她们起来添煤的日子。
等九月到来以后,主雇双方通常又会「和好」。巴黎的家庭秩序,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地循环往复著。
但是今年,这套习惯突然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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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蒙索公园附近的德拉图尔夫人准备六月十八日前往多维尔。
她已经让管家买好了火车票,也照例挑中了一个适合争吵的理由——
她的布列塔尼女仆安娜;勒布里斯在擦拭餐厅炉架时,没有把两只铜烛台放回完全相同的位置,她就开始出声斥责:
「你在我家工作了三年,竟然还不知道左边那只烛台应该靠近镜子一些。我不可能把房子交给一个做事如此马虎的人!」
安娜看了看那两只相差不到半指距离的烛台,利地脱下围裙,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这位夫人:
「那么,请您让管家今天为我结算工资吧。」
德拉图尔夫人一愣,准备好的第二段训斥没有机会出口。
按照往年的做法,安娜应该先解释烛台是打扫时被厨娘碰动的,再请求夫人原谅。
接著双方渐渐提高声音,最后女主人宣布解雇女仆,女仆则哭哭啼啼地回房收拾衣服。
这场戏至少要持续半个时!
「你要离开?」德拉图尔夫人有些错愕。
「夫人刚才不能把房子交给我。」
「我只是你做事马虎。」
「我知道。可我明天下午要去克利希参加招工考试,今天离开比较方便。」
德拉图尔夫人这才知道,安娜早在一个星期前就从表妹那里得到消息,克利希新开了一间电表厂,正在招募两百名女工。
工作内容是缠绕细铜线、安装绝缘片和检查电表刻度,培训期间每天1法郎50生丁,正式录用后每天3法郎25生丁。
每天工作十时,星期日休息,加班另算工资,发生工伤以后还能从企业保险里领取补偿。
安娜在德拉图尔家每月得到32法郎,食宿和两套工作服由主人提供。
她如果进入工厂,每月的收入会超过八十法郎,当然要自己支付房租和伙食,两边最后剩下的钱未必相差三倍。
可工厂每天傍晚六点便会下班,也没有女主人会在她已经睡下以后,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把她从阁楼叫到二楼。
「工厂里很危险。」德拉图尔夫人提醒她,「机器会割断你的手指,电还会把人烧死。」
「招工处,缠绕线圈的车间没有大型机器。索雷尔先生的公司会先训练我们四个星期。」
「那是他们为了骗你们去工作才的话。」
「我的表妹已经在那里工作三个月了,她上星期还给母亲寄了20法郎。」
德拉图尔夫人发现威胁没有作用,只能换一个法。
「我本来也没有决定解雇你,烛台的事可以算了。你今年留在巴黎看守房子,工资照常支付。」
「房子关闭以后,我每天还需要做什么?」
「擦拭家具,打开窗户通风,收取信件……工作当然不会很多,你会得到很好的休息。」
「那么我更应该去工厂,夫人只需要请一个看门人,让他每星期来两次,就能应付这些活。」
德拉图尔夫人无奈,只能提出把安娜的月薪提高到40法郎,但安娜依然没有答应。
直到提高到45法郎时,她才表示愿意工作到主人出发的前一天,随后仍然要前往克利希。
「等我九月回来呢?」德拉图尔夫人问。
安娜想了想:「到了九月,工厂大概已经给我转为正式工了。」
这件事如果只发生在一座宅邸里,德拉图尔夫人大可以责怪安娜忘恩负义,再到职业介绍所找一个更听话的姑娘。
但她下午派管家去了圣拉扎尔车站附近最熟悉的女仆介绍所,介绍所的老板翻开登记簿,告诉管家情况不容乐观。
本周只有三名女仆正在寻找长期职位,其中一人要求每月55法郎,一人只愿意去没有孩子的家庭,剩下一人拒绝住在阁楼。
「布列塔尼来的姑娘呢?」管家问。
「都被招走了。」
「被谁招走了?」
「电灯厂、电表厂、电动机厂、蓄电池厂、打字机厂……」介绍所老板叹了口气,「索雷尔先生宣布要增加一万个岗位以后,巴黎的每一家电气工厂都担心招不到人。
以前是工人站在门外等工头挑选,现在是工头去车站看有没有年轻女人从外省下来。」
管家不相信巴黎会缺女仆,又去了第二家介绍所。
第二家愿意提供人选,不过要德拉图尔夫人先支付两个月工资作为保证,还必须同意女仆每月有两个完整的星期日下午休息。
到了第三家,老板干脆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布列塔尼女仆暂时缺额,九月以前不接受预约。」
德拉图尔夫人并不是唯一感到事情不对的人,几天之内,巴黎各区的职业介绍所都收到了比往年更多的雇主来信。
有人抱怨厨娘要求增加工资,有人发现负责照顾孩子的姑娘偷偷在看工厂的招工手册……
还有一位银行家的妻子愤怒地写道,她的贴身女仆居然询问「索雷尔制度」是否也适用于家庭雇员。
严格来,家庭雇员当然不包括在这套实行于工厂的制度之内,可女仆们已经学会了比较。
她们过去只会比较哪一家主人更慷慨、哪一间阁楼冬天没有漏风、哪一位男主人喝醉以后喜欢闯进女仆房间。
如今,她们开始比较每日工作时间、星期日休息、医疗费用、加班工资和解雇补偿。
《巴黎人报》很快刊登了一篇题为《布列塔尼女仆都去了哪里?》的报导。
记者走访了三家工厂以后,给出了一个让巴黎雇主家庭愤怒又无奈的答案:她们都正在「绕线圈」。
电气工业提供的许多岗位并不需要搬运钢材,也不用挥动沉重的锤子——
电动机和发电机需要大量线圈,铜线必须一圈一圈紧密缠绕,不能打结,也不能损坏外层绝缘材料;
电表的齿轮和指针很,装配时稍有偏差便无法准确计数;
灯座、开关和保险丝需要逐个检查;
打字机的字杆、弹簧和键帽也要依靠耐心完成安装……
工厂主很快发现,做过缝纫、刺绣或家务的年轻女性往往比临时招来的男工更适合这些工作。
她们习惯长时间处理细物件,也更愿意遵守工序要求,只要经过几个星期训练,许多人便能达到熟练工人的速度。
更加麻烦的是,电气企业没有明显的夏季停工期,巴黎的富人离开以后,电灯、发电机和电动机仍然要供应外省城市。
游乐园、剧院、铁路公司、百货商店和市政工程的订单甚至会在夏季增加。
工厂中的电动机也不需要像马匹一样休息,只要有订单、煤炭和工人还在,车间便可以继续运转。
那些准备暂时解雇女仆的家庭,遇到了一个过去没有出现过的问题:女仆离开以后,很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巴黎的报纸把这种变化称为「女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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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第一次看到这个法时,有些诧异地问苏菲:「我们什么时候承诺把全巴黎的女仆都招走了?」
苏菲摇摇头:「我们当然没有承诺,可她们是报名人数增长最快的一群,这段时间我们一共收到了六千八百多份女性的申请。
其中两千四百多人目前在家庭中担任女仆、厨娘、洗衣妇或家庭缝纫女工。」
「这么多?她们都符合要求吗?」
「当然不可能。识字的人不到一半,能完成简单算术的更少。不过缠绕线圈、分拣绝缘片和包装灯泡不需要读很多文字。」
「那就按照岗位要求招募。别因为她们以前是女仆便降低工资,也别为了照顾报纸上的抱怨故意不收。」
苏菲对此没有异议,但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已婚女性的合同很麻烦。」
拿破仑的《民法典》把已婚女性视为「无行为能力人」,与未成年人、罪犯和精神病人处于同等法律地位。
她们从事任何职业都需要获得丈夫的授权,而丈夫可以随时撤销这一授权,工资也由丈夫作为「一家之主」全权管理和支配。
过去,巴黎的作坊并不在意这些问题,雇主每天或每星期支付现金,女工什么时候不来了,工头便从街上再找一个就是。
电气企业的情况不同——
一个熟练的线圈工至少需要四周训练,电表装配工要熟悉几十种零件,企业还为她们购买工伤保险、发放工作服并登记出勤。
工伤保险只会赔付给把名字签署在合同上的那个人,但如果这个名字并不具备法律效力,那么赔付就必须由法庭裁定才行。
以往会计们已经习惯了丈夫代领妻子的工资,因为这个群体在正规工厂就业的规模太,所以只有零星的纠纷,不成问题。
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大量出现工资单上的人与领工资的人不一致的状况,出了争议,工厂甚至很难证明自己发对了钱。
接受培训、工作、领取工资、保险赔付……这几件事的对象原本应该是同一个人,现行法律却让他们分开了。
「不过商业部已经收到巴黎四十家电气企业的联合请愿。」苏菲道,「他们希望议会在议会休会以前解决这件事。」
「工人党团那边怎么?」
「他们也愿意推动。企业希望合同不能被丈夫随意撤销,工人党团希望妻子至少能拿到一部分自己的工资。」
莱昂纳尔点点头:「那就让他们去议会里据理力争,尽快把这个问题解决,工厂那边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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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的议会确实也等不起了。随著夏季休会期临近,波旁宫里的议员突然表现出了少见的勤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