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最「歌剧院」的歌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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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最「歌剧院」的歌剧
一八八六年七月十五日上午,陆军部送到乔治;布朗热面前的报纸足有厚厚一叠,头版几乎都是他的名字。
《日报》用整版报导隆尚阅兵,标题是《30万人向军队欢呼》,乔治;布朗热骑在图尼斯上的画像占据了页面中央。
《高卢人报》称他为「国庆节最受欢迎的人」,《辩论日报》则注意到人群把以往的「共和国万岁」换成了「布朗热万岁」。
即使对他一向不太友好的《时报》,也不得不承认7月14日的阅兵几乎成了陆军部长一个人的凯旋式。
乔治;布朗热最初看得很满意,直到他翻开第二版。
「《莱昂纳尔;索雷尔在阿尔卑斯山中完婚》。」他念出了标题,然后瞪大眼睛,「他们给这条消息留了整整四栏版面?」
负责整理剪报的秘书解释道:「索雷尔此前没有公布婚期,消息来得太突然,来不及采访,只能先刊登蒙铁尔电报的内容。」
「既然没有采访到什么,为什么还能写满四栏?」
秘书无法回答,因为那四栏里确实没有多少可靠消息,除去登记结婚的时间、地点和女方姓名,剩下的大多来自记者的猜测。
《日报》整理了苏菲在莱昂纳尔成名前后几次公开露面的时间,试图证明两人相爱多年;
《费加罗报》的文艺栏逐一翻查莱昂纳尔作品里的女性,猜测哪些角色的眼睛、头发和话习惯来自苏菲;
《吉尔;布拉斯报》列出过去几年在首演、宴会和赛马场上与莱昂纳尔交谈过的女演员、贵妇和女作家……名单比命都长!
然后他们的编辑再给每个女人编出一段与莱昂纳尔之间炽热如火的旧情,最后才宣布苏菲赢得了这场并不存在的竞争。
还有几份画报已经派人寻找「索雷尔夫人」的旧照片,但一无所获,只能靠见过她的人的描述来制作版画,抢占先机。
阿尔卡扎咖啡音乐厅昨天夜里临时改词演唱的那首赞美布朗热的《从检阅归来》,反倒只在文艺栏占了不到半栏的篇幅。
乔治;布朗热又翻了几份报纸,情况大致相同——
有关他和阅兵的报导占据头版和政治新闻专栏;但在社会版和文艺版里,记者却全在追问一名大作家究竟爱过多少女人。
「将军,所有报纸最重要的位置都属于您。」秘书心翼翼地提醒道,「索雷尔的婚讯只能算第二版的新闻。」
「凭什么?昨天有30万人在隆尚喊我的名字,而他甚至不在巴黎;到了今天,我却仍然要和他平分报纸的版面!」
「等他回到巴黎,这份婚讯也就没有这么新鲜了。」
「你相信那些记者见到新娘以后会安静下来?」
秘书只能闭嘴了,他知道所有的报社都已经派出记者驻守在火车站,摄影师也在打听莱昂纳尔乘坐哪一班列车。
一个大人物的婚礼办得越简单,记者越相信其中藏著秘密;莱昂纳尔和苏菲越不愿接受采访,他们越有理由继续猜测。
乔治;布朗热抽出秘书刚刚整理好的下一周行程,删掉了两场不对外开放的会议。
「下星期视察万塞讷军营。通知《日报》《巴黎人报》和几家画报,欢迎他们派记者来看看士兵的新床垫和新餐盘。」
「兵工厂正在试制新式步枪,要不要也让他们……」
「绝对不准!」乔治;布朗热厉声打断,「你把过去半年改善士兵待遇的命令整理出来,写清楚士兵以前有什么,现在有什么。」
秘书记下了安排。
「还有图尼斯。」乔治;布朗热道,「给它画一张好些的画像。昨天扔来的花束里,有一半在它脚下,读者会喜欢这个场景。」
秘书离开以后,乔治;布朗热重新看了一遍《日报》。
头版上的他骑著图尼斯,军刀竖在胸前,白色羽饰高高扬起,远处的看台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第二版上,莱昂纳尔;索雷尔和苏菲连一张婚礼照片都没有,仍然占了四栏,并且在最上方。
过了几分钟,他又把秘书叫了回来:「视察军营不要只发一篇报导。士兵宿舍、伙食和图尼斯,分成三篇发,版面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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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停经的时间、这几天的反胃和检查结果,索雷尔夫人很可能已经怀孕,大约六周。」埃蒂安;斯泰凡;塔尼埃下了诊断。
到巴黎后,莱昂纳尔强势拒绝了所有记者的采访,开著电车冲出围堵;第二天,他们就坐到了这位巴黎妇产科权威的诊室里。
苏菲在夜车上的反应让莱昂纳尔对这个结果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他仍然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
苏菲率先注意到了医生话里的谨慎,于是问道:「您『很可能』,意思是现在还不能确定?」
「时间太早,暂时只能根据几项迹象判断。哪个医生现在就敢自己能百分之百确定您怀孕了,您反而应该对他多加心。」
塔尼埃道:「目前您的症状符合怀孕的迹象,我也会先按照怀孕来下诊断。我会在3周以后再检查一次,结论会更可靠。」
「从加普到巴黎的夜车劳累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莱昂纳尔问道。
「只要孕妇身体原本没有问题,不会因为坐一趟火车就流产。但如果出现出血、持续腹痛或发热,马上派人找我;
除此以外,她仍然可以散步、读书,也可以处理平常的工作,只要别太劳累就行,饮食也没有必要突然增加一倍。」
莱昂纳尔继续问道:「需要雇一名专门的护士吗?」
「现在不需要,怀孕不等于卧床养病。您今天请来一名护士,明天再添两名女仆,家里的人很快就会开始争论她能不能下楼。」
苏菲看了莱昂纳尔一眼,笑著:「请您把这一条写清楚,免得他回家以后再作这样的安排。」
塔尼埃在医嘱上写下几项需要留意的症状,又询问了苏菲过去的健康情况,最后给出了建议——
「虽然分娩还早,不过你们可以考虑在家生产。产院里的病人太多,有些产妇会患上产褥热,一旦被感染,后果可能很严重。」
莱昂纳尔知道他的是实情,马上点头答应:「房间、床单和用具都可以提前准备,接生的人由您推荐吧,钱不是问题。」
「干净的房间、消毒过的布料和受过训练的助产士,就足以应付。你可以花钱雇很多人照料她,但不专业的人只会增加风险。
等到明年3月前后,我会根据索雷尔夫人的身体情况决定具体安排。」
苏菲问道:「我还能继续工作吗?至少到冬天,或者明年初春。」
「只要身体允许就可以。感觉疲倦便休息,饿了便吃东西,不要为了参加宴会束紧腰身,也不要服用木乃伊粉做的任何东西。」
莱昂纳尔还准备询问远行、饮食以及是否需要取消在家中招待客人,苏菲已经收起医嘱。
「莱昂,剩下的问题3周以后再问。塔尼埃先生已经过,至少现在还不用把家里改成产房。」
塔尼埃在预约簿上写好复诊时间:「索雷尔夫人,请您保管好医嘱。索雷尔先生如果又有新问题,让他先从头读一遍。」
在一旁的莱昂纳尔听到这话,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
对于怀孕这件事,苏菲好像确实比他冷静、淡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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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先生,高师评审问的是1789年8月4日晚的决定具体取消了什么。你却用了20分钟从法国人为什么要求平等讲到米什莱、卢梭和贝多芬,直到最后2分钟才开始回答法令的内容。」
恩斯特;拉维斯把怀表放回桌上,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面前年轻人的问题。
罗曼;罗兰刚刚完成了一次模拟口试,面前的草稿上写满了临时增加的引文,与题目直接相关的条文却只有几行。
「拉维斯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罗曼;罗兰道,「我太急于解释那个夜晚的重要性,没有先回答评审提出的问题。」
「您得好像封建权利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却没有明对人身依附、领主特权等需要赎买的封建权利,处理办法并不相同。
那一晚首先作出的是原则性决定,正式条文还要在随后几天里颁布。你得好像所有措施当晚就已完成,评审一定会追问。」
「所以我应该先区分哪些权利立即取消,哪些权利仍然需要赎买,再明这次决定的政治影响?」
「对。先明条文的内容,再解释它的重要性。评审只有确认你真的完全掌握史料以后,才会愿意听你的判断。」
罗曼;罗兰翻到写著贝多芬的那一页:「那这一段应该删去。」
「当然应该删去!」恩斯特;拉维斯道,「你喜欢音乐,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你总想把题目带到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去。
记住,口试不是演讲。评审问什么,你就先回答什么,不要让他们等上整整20分钟,才知道你是否听懂了题目。」
「我过去总觉得,回答得越完整、越旁征博引,越能让评审知道我有独到的理解。」
「完整的前提是听清楚题目问的是什么。一个只需要15分钟的问题,你回答了20分钟,后面的内容再好也没有机会出现了。
评审打断你,未必是因为不喜欢你的见解,很可能只是因为时间快用完了,而你还没有到重点。。」
罗曼;罗兰承认道:「前两次口试以后,我确实认为他们不喜欢我的回答。我很少认真回想,他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打断我。」
「这正是你必须改掉的习惯。高师每年都会拒绝很多聪明的考生,原因往往就是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忘记了题目。」
恩斯特;拉维斯把法令汇编推到罗曼;罗兰面前,重新提出同一道题。
这一次,罗曼;罗兰先列出各类权利的不同处理,再明8月4日晚的象征意义。怀表走到15分钟时,他主动结束了回答。
「比刚才好。」恩斯特;拉维斯道,「现在换一个问题——三级会议为什么会转变为国民议会?仍然只给你15分钟。」
罗曼;罗兰就这样连续回答了4道题,有时候超时,有时候遗漏关键信息,直到第4道才在规定时间内做出了完美的回答。
恩斯特;拉维斯在纸上写下明天需要准备的内容:「明早9点再来。每项准备一份20分钟的回答,再准备一份15分钟的回答。」
罗曼;罗兰接过纸张,给拉维斯鞠了个躬:「谢谢您愿意继续指导我。我会按您的要求准备。」
「我只答应再听一次。明天如果您仍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我会建议您回去准备第4次考试。」
「我明白。」罗曼;罗兰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才转身离开了拉维斯的书房。
巴黎高等师范入学考试的口试是法国精英教育中最残酷的筛选,内容涵盖法语文学、哲学、历史、拉丁语和外语,5分制。
考官由巴黎顶尖大学的教授、高师的教师及中学高级教师组成,会连续「拷问」考生,任何一科得0或1分者,就直接淘汰。
过去两次失败,他总以为是自己没有在巴黎最好的中学接受修辞训练、表达不够博雅导致的,就连蒙铁尔的老师也这么。
但恩斯特;拉维斯却告诉他,真正的秘诀并不在于那些漂亮的比喻和庞杂的引用,让他如梦方醒。
罗曼;罗兰忽然有些庆幸加斯东;勒鲁没有选择分一半的钱给自己,如果那样,今天被带来巴黎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也不敢去问索雷尔先生,只能默默努力把握住这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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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悄流逝,一转眼半个月过去,无论是国庆日上耀武扬威的将军,还是从南部归来的作家,都不会永远占据头版。
1886年7月29日,一名4岁左右的女童被发现死在绿木街47号的楼梯间,很快就上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