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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故事的最后(「敦煌系列」终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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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故事的最后(「敦煌系列」终章)

(承接之前「敦煌系列」,希望能得到大家的一张月票!)

2003年,暑假里的一天,来自长福三中的张潮和同学们走进敦煌博物馆前,对敦煌的认识还只有三样:飞天、经卷和沙子。

飞天印在旅游手册、明信片和矿泉水瓶的包装上;沙子则无孔不入,鞋里有,裤脚上有,最可恶的是连领子里都有。

现在,他们来看经卷。

「大家先把随身听收起来。」带队的语文老师张婷,「今天看完要写参观感想,参加『传统文化在我身边』征文大赛的选拔要用。」

刘旭阳在队伍当中声地抱怨:「去哪儿不是写,非要来这里吗?快热死了!在家看下纪录片也就行了吗?」

学生们声地笑了起来,张潮也跟著笑了一声,他对这里其实也没有多少兴趣,毕竟在电视里看得太多了。

上午在莫高窟,他们只能跟著规定路线看几个开放洞窟,窟内不许照相,北区更是远远隔在警戒线外。

现在进了博物馆,他最先感到满意的是里面有冷气,不用再被烤得和羊肉串一样了。

负责讲解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讲解员,姓马,听祖上曾经带过那个外国人来过这里。

她把一群学生带到第一座展柜前,没有先讲那些宏大的佛经,而是指著柜中一张颜色发黄、字迹歪歪扭扭的纸。

「先猜猜这是什么。」

「帐本?」

「情书?」

「检讨书!」

讲解员笑了:「差得不远——这是一千多年前一个学生的习字本,旁边还有九九乘法表。」

玻璃得墨团把两个字糊在了一起。

张潮凑近看了看,觉得它倒是和自己抽屉里那本写到后面便越来越潦草的练习册很像,可以看出写字者心里的不耐烦。

「敦煌经卷既然叫经卷,这里面不应该都是经书吗?」来自文科重点班的兰婷好奇地问。

「这是误会。这里确实有大量佛经,但也有官府文书、户籍、借粮契约、帐本、医方、星图、乐谱、书信和孩子的作业。

它们的年代从4世纪延续到11世纪,使用的文字接近20种,由官员、商人、吏、百姓、僧人……无数种身份的人共同写成。

皇帝做了什么,正史里可能有;但一个敦煌人干旱时借了几斗麦子、一个孩子哪天挨先生罚抄,只有这些纸能告诉我们。」

庞云又看了一眼那张习字纸,嫌弃地:「这个学生的字写得真丑!」

「所以你写作业要认真一点。」张婷老师一本正经地,「不定一千年以后也有人隔著玻璃这样你的作业。」

学生们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下一座展柜里是《金刚经》的复制品,卷子被全部展开,接近5米长,前端印著佛陀法图,末尾有一行题记。

讲解员让他们看日期:「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换算成公历是868年5月11日。王玠为了给父母祈福,出资印造,普施天下。

这是目前所知最早有明确日期的完整的印刷书籍!」

「比欧洲早多少年?」张潮问。

「如果你们想到的是古登堡,早了将近600年。它证明9世纪,中国已经可以把雕版、插图、长卷装帧这些技术完美结合起来。」

张潮心想原来展柜里最有名的一张纸,并不是皇帝下令印的,只是一个叫王玠的人想替父母做一件好事——时间果然很公平!

星图前面围的人更多,12幅长方形的星图依次排列,末尾还有一幅北天极附近的圆图。

投影仪把其中一段放大到墙上,红、黑两色的圆点密密麻麻。

「这里一共标出了1300多颗星星。」讲解员,「研究人员根据避讳字、书体和天象资料,判断抄绘年代大约在7世纪后半叶。

法国天文学家、中国文献专家和敦煌研究院合作,把星位输入计算机,发现多数星点与实际位置的误差只有几度。」

和张潮同班的音乐才女宋诗语抬头数了一阵:「没有望远镜,他们怎么画的?」

「一代代观测、记录,再把不同纬度能看到的星象汇总起来。这可能是正式星图的副本,也可能是观星使随身使用的记录本。

敦煌文献有趣就在这里——它既给了你一个答案,但也会顺手再留下几个问题。」

乐谱展柜旁边放著三副耳机,宋诗语戴上一副,听了十几秒便皱起眉头。

「怎么同一首曲子有三种演绎方式,听起来还完全不同,几乎像三首曲子了?」

讲解员有些惊讶:「你听出来了?那是因为敦煌琵琶谱只留下了指法谱,没有把节奏、速度和轻重的要求完整展现。

中国、日本和法国的研究组各自复原,谁也服不了谁。2000年的世界敦煌学大会上,为这个问题争论了两天。」

「那到底哪一种是真的?」

「也许都不是真的。」讲解员,「也许都是真的。毕竟是失传了1000年的声音,我们今天能听到就是一种幸运了。」

经过契约文书区时,学霸申明一眼就认出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两行字,立刻招呼其他人来看。

讲解员告诉他们,这是一份「放妻书」的程式范本,能证明唐五代的婚姻都相对自由,夫妻可以合法离婚。

旁边还陈列著一位尼姑临终处分财物的遗嘱、寺院借贷粮食的帐目和边军领取衣粮的名册。

学生们熟悉的那些历史与常识,在这一排排玻璃柜里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律令僧尼应当舍弃私产,遗嘱里却有土地和牲畜;诗里写著边塞月色多美,名册上却记著某个士兵多领了一匹布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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