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军部独走的法兰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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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是否已经确认逮捕发生在本国领土?
如果德国在最后通牒期限内没有放人、道歉,法国是不是立即宣战?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尤其最后一个问题,戈布莱根本不敢做出任何明确的表态。
虽然他是部长会议主席,却没有足够的政治威望让每个部长在是否开战这个关键问题上闭上嘴跟随他。
于是部长会议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当中。
外交部认为,在德国正式答复法国照会以前发最后通牒,会让法国从受到冒犯的一方,变成首先切断外交余地的一方。
陆军部则反问,如果每次都由俾斯麦来决定什么时候回应,那么法国所谓的国家尊严还有什么意义。
有人要求再等二十四时,有人支持最后通牒但反对把道歉写进去,有人赞成要求道歉却坚决反对任何军事调动……
乔治;布朗热听到最后,已经不再试图服他们:「诸位可以继续讨论外交措辞。但陆军部必须考虑一件事——
如果德国人利用这几天向边境增兵,我们不能等他们准备好了再动手!」
他提出立刻向东部边境派出5万人作为掩护部队。但这一下,连刚才还支持最后通牒的几个人也开始反对。
毕竟外交照会发出前还能随便修改,但军队一旦沿铁路向边境集中,就会被德国人视为战争信号。
德国总参谋部才不会管巴黎是准备防御还是准备进攻,他们只会按照最坏的可能作出反击。
戈布莱最后提议表决,结果是6票对5票,否决了布朗热提出的向德国发出最后通牒的提案
但乔治;布朗热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回到陆军部以后,他让人把军事调动的命令草案整理好,内容是立即抽调5万人向东部集中,以防德国突然采取军事行动。
这道命令最后需要总统批准,他要亲自送去爱丽舍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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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乔治;布朗热来到爱丽舍宫,这里已经围满了记者,一看到他就骚动起来。
从入口到总统办公室并不远,他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花园边停了下来。
在众目睽睽中,他从随身的盒里取出一支针筒,挽起袖子,熟练地给自己注射了一针吗啡(真事)。
紧接著,他的状态肉眼可见亢奋起来,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了总统府的大门。
但在总统的办公室内,儒勒;格雷维并没有被他的这种气势打动。
他先看了军队调动命令,又看完最后通牒草案,问布朗热:「德国政府正式回答我们的照会了吗?」
「还没有。」
「那就不能发最后通牒。」
「总统先生,我们犹豫的每一个时,都是在告诉俾斯麦一个信息——法国,害怕再次与德国开战!」
「这不是害怕,是谨慎!」儒勒;格雷维把两份文件都递还给布朗热,「在德意志政府回应我们的外交照会之前,不能发出最后通牒,也不能调动军队。」
乔治;布朗热压住怒火,继续争取:「如果今天我们什么都不做,那明天边境的每一个德国警察都可以随便去抓一个法国人,只要污蔑他们是间谍就行了。」
儒勒;格雷维没有和他继续争论,态度仍然很坚决:「我不会签。」
然后他把最后通牒和调兵命令都推回去。乔治;布朗热站在桌前,似乎还想再些什么。
但儒勒;格雷维告诉他,自己已经让弗卢朗斯的外交部继续通过驻柏林使馆,要求德国政府给出交代,同时也向德国方面表明,法国不会接受无限期拖延。
乔治;布朗热拿起被拒绝的命令和草案,转身离开总统办公室,同样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多。
没有人看到他走下楼梯时,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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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不知道爱丽舍宫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部长会议究竟在吵什么,他们只看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一个法国人被德国人设埋伏抓了,外交部还在等德国人的答复,所有高官里只有乔治;布朗热才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于是,从4月21日开始,这位陆军部长的声望被推到了新的高度。
《不妥协者报》连续几天把边境事件放在头版,罗什福尔在文章里不断追问:如果共和国连自己为国家服务的警官都不能保护,那么纳税人养军队究竟是为了什么?
《灯笼报》更乐于把这件事写成这是法国人赢回尊严的契机。
以前,人们支持布朗热,是因为他答应有一天会向德国人复仇;现在许多人都相信,原本看起来遥遥无期的「有一天」,可能已经来了。
咖啡馆、军人协会和退伍老兵的聚会里,越来越多人把政府的高官分成两类:
一类是只会向普鲁士鬼子下跪的懦夫,另一类是乔治;布朗热这样的硬汉。
有人在酒馆里,如果俾斯麦只懂得暴力与战争,那就应该让一个真正的法国军人同他对话。
还有人并不是真的希望发生战争,更不准备把儿子送去边境,却仍然认为布朗热「至少会让德国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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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柏林,首相官邸里摆著的报纸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就连法国最重要的几份报纸都有。
奥托;冯;俾斯麦不会法语,所以他的儿子赫伯特把最重要的几篇报导和外交电报整理成了德文摘要,放在父亲桌上。
其中最醒目的名字不是被抓的警官纪尧姆;施奈贝莱,而是在巴黎的部长乔治;布朗热。
《不妥协者报》的文章、爱国者联盟的集会消息、法国陆军部的强硬表态,以及巴黎街头重新出现的「复仇」口号,也被德国报纸一篇篇转载。
德国自己的报纸则坚持认为,纪尧姆;施奈贝莱长期从事情报活动,德国司法机关既然掌握了证据,那在德国领土上逮捕一个间谍完全合法,法国只是嘴硬而已。
这些报纸都要求德国政府不要对法国让步。
在这些人看来,如果法国只要让报纸叫喊几天、让布朗热在巴黎拍一拍桌子,德国就把嫌疑人放回去,那以后边境上的法国间谍只会更加大胆。
俾斯麦把几份剪报翻完,问:「巴黎的正式照会呢?」
赫伯特把外交部送来的文件递过去:「他们要求立即明逮捕施奈贝莱的依据和地点,但措辞比报纸克制得多。」
「当然。报纸的记者可用不著上前线。」俾斯麦把文件放到一旁,有些心烦意乱。
对他来,这件事来得很不是时候!
此前,他已经花了几个月服帝国国会和各党派接受新的军费预算、通过军队改革方案,好不容易接近成功了;
此外,他同俄国之间还有一系列不能公开的秘密谈判需要进行,一旦和法国开打,和俄国签订《再保险条约》的计划很可能空。
他一心想为德国在欧洲营造更安全的周边关系,获得更长的发展窗口。
现在,一个镇的警长在法德边境突然抓走一个法国官员,然后巴黎的民族主义者开始欢呼著要求开战,对他来绝算不上好消息。
而且他很确定,自己没有下过「把某个法国间谍骗到边境抓起来」的命令,连暗示都没有。
赫伯特拿出一份边境新递交上来的报告:「目前还没有查清是谁最后决定动手,但邀请纪尧姆;施奈贝莱去边境会面的信,确实是「阿尔斯-苏尔-摩泽尔」的警察局长戈特施发出的。」
俾斯麦哼了一声:「他也想做德国的英雄吗?」
赫伯特继续道:「施奈贝莱这些年一直在边境组织法国的间谍和情报网络,戈特施同他打了很多交道,双方早就互相厌恶了。
也许是戈特施自己想借这次见面解决这个法国同行。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地方人员参与。」
「也许?」
「目前只能也许。」
俾斯麦叹了口气,起来德意志统一也不过才16年,国内各邦势力错综复杂,谁知道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授意。
他斟酌了一下,终于下了指令:「继续调查,但任何人都不能越过柏林擅自做任何决定!」
赫伯特点头,又问:「那法国人的外交照会怎么办?」
俾斯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巴黎舆论的摘要。
其中一页统计了近几天法国主要报纸对布朗热的态度——
原来对他保持警惕的报纸,也开始承认这位将军的强硬态度很受欢迎;
原本就支持复仇主义的报纸,则把他写成了唯一敢于正面对抗德国的人。
赫伯特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如果现在就释放施奈贝莱,巴黎会是布朗热让德国害怕了。」
「是的。」
「可如果不放,法国政府可能会继续升级他们的应对措施。」
「那就让他们再升一级。」俾斯麦出了出人意料的一句话。
赫伯特看向父亲,有些不解。
俾斯麦把剪报摊在桌上:「我想知道法国现在到底有多少人愿意跟著这个将军走。」
「您想试探乔治;布朗热的态度?」
「不是他,我是要看看法国究竟有多少人被他蛊惑,希望发动战争。」
赫伯特有些紧张地问:「如果法国真的开始调动军队呢?」
俾斯麦的回答很干脆:「通知战争部,做好战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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