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开天痴满(大结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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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开天局结束后的第三年。
夜郎国都城,青石巷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馆。茶馆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串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清脆悦耳。茶馆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虽已年过不惑,风韵犹存,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她每日亲自烧水煮茶,待客热情,街坊邻里都叫她“英娘”。
英娘有个儿子,二十出头,整日里没个正形,不是在茶馆后院摆弄牌九骰子,就是蹲在屋檐下发呆。街坊们都这孩子脑子有病,是个“痴儿”。英娘听了也不恼,只是笑笑,:“痴有痴的福。”
这天午后,茶馆里来了一位客人。
此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一袭青衫,背负双手,步履从容。他走进茶馆,四下看了看,径直走到角那张桌子坐下。那张桌子靠着窗户,窗外是一株老槐树,树荫斑驳,洒在桌面上,像碎金。
英娘迎上来,笑着问:“客官喝什么茶?”
那人抬头看了英娘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出的深邃。他淡淡道:“白水即可。”
英娘微微一怔。开茶馆三年,头一回遇到只要白水的客人。但她没有多问,转身倒了一碗白水端来。
那人接过碗,轻轻抿了一口,放下,看向窗外。
沉默良久。
英娘觉得这人古怪,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去招呼其他客人。倒是后院那个“痴儿”,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出来,蹲在门槛上,歪着头打量这位客人。
“你是谁?”痴儿问。
那人转过头来,看着痴儿,嘴角微微上扬:“你猜。”
痴儿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你是夜郎七派来的。”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为何这么?”
“因为你身上有‘熬煞’的味道。”痴儿吸了吸鼻子,像只狗,“夜郎七练了一辈子‘不动明王心经’,身上那股子味儿,我闻了二十年,错不了。你身上有同样的味道,但比他淡,明你练的时间不长,或者——你是他的徒弟。”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畅快。
“花痴开啊花痴开,”他摇头叹道,“世人你痴,我看你比谁都清醒。”
花痴开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那人对面坐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是一枚牌九。
花痴开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牌九通体漆黑,入手温润如玉,正面刻着一个字——“天”。
这是天局的信物。但天局已在三年前瓦解,所有信物都被销毁。这枚牌九从何而来?
“别紧张。”那人看出花痴开的戒备,摆摆手,“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还东西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叫花千山。”
(2)
花痴开愣住了。
花千山。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花”这个姓氏,在这世上并不多见。
“花千手是你什么人?”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发紧。
“大哥。”花千山平静地,“同父异母的大哥。”
茶馆里忽然安静下来。英娘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边。几个喝茶的客人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侧目。
花千山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一封信。信封泛黄,边角已经破损,显然年代久远。他将信推到花痴开面前:“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嘱托我,等你打败天机子之后,亲手交给你。”
花痴开没有立刻去接。他盯着那封信,盯着信封上那几个字——“吾儿痴开亲启”。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写字的人在那一刻,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起。
“他……什么时候写的?”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哑。
“赴约之前。”花千山,“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把这封信交给我,:‘若我回不来,等痴儿长大了,打败了那个人,你再把这封信给他。’我问他要等多久,他:‘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但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花千山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他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期待。他相信他的儿子,一定会替他完成未竟之事。”
花痴开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他的手在颤抖。
二十五年了。他从未见过父亲的面,从未听过父亲的声音,从未感受过父亲的温度。父亲对他来,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传,一个复仇的目标。但此刻,拿着这封信,他忽然觉得父亲就在眼前,就在这封信的字里行间,等着他,看着他。
他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写着短短几行字:
“痴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爹走得很安心。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赌术通神,不是名震天下,而是遇到了你娘,生下了你。
爹给你取名‘痴开’,是希望你痴于正道,开出一片新天地。
你娘是个好女人,你要替爹好好照顾她。
夜郎七是爹的恩师,也是你的恩师,你要像敬重爹一样敬重他。
至于天机子……他是爹的弟弟,也是爹欠他的。爹欠他一个家,欠他一份温暖,欠他一声对不起。所以爹把命还给他。但你要记住,他做的事,是他的选择;爹做的事,是爹的选择。你不必替爹报仇,也不必替爹原谅。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痴儿,爹相信你。
花千手绝笔。”
花痴开捧着信纸,泪水无声地滑。
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凭泪水一滴一滴在信纸上,将那泛黄的纸洇湿了一片。
英娘——菊英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儿子。她没有话,因为她知道,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
**(3)
花千山在茶馆住下了。
他没有走,花痴开也没有赶他。两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又像是最陌生的亲人。
花千山告诉花痴开,当年花千手赴约之前,曾托付他三件事:一是保管这封信,二是暗中保护菊英娥,三是监视天机子的一举一动。这三件事,他做了二十五年。
“你娘能活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花千山,“夜郎七、司马空、屠万仞,都出了力。司马空虽然表面上是天机子的走狗,但实际上一直在暗中给你父亲传递消息。屠万仞也是,他用他的‘煞气’掩盖了天机子的感知,让你娘有机会逃走。”
花痴开沉默良久,问:“司马空和屠万仞现在在哪里?”
“司马空在三年前那场赌局之后,就隐退了。他去了南海一个岛,每天钓鱼晒太阳,活得逍遥自在。屠万仞去了西域,开了个武馆,教人练拳,倒也安生。”
“你为什么不走?”
花千山笑了笑:“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看着你长大。虽然你已经长大了,但我还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你恨我父亲吗?”
花千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恨过。恨他抢走了所有的关注,恨他夺走了所有的光环,恨他让我活在他的阴影里。但后来我明白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耀眼了。像太阳一样,你靠近他,就会被灼伤;你远离他,又会觉得寒冷。”
他顿了顿,苦笑:“天机子恨他,是因为嫉妒;我恨他,是因为自卑。但嫉妒和自卑,都是自己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花痴开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4)
又过了两年。
花痴开在夜郎国都城的名气越来越大,但“痴儿”这个绰号却一直没有变。只是人们提起“痴儿”的时候,语气不再是嘲笑,而是敬畏。
他建立了“痴心赌坊”的分号,遍布花夜国十八座城池。每一间赌坊都恪守三条铁律:不欺诈、不设套、不逼债。赌坊的利润不高,但口碑极好,赌徒们都,在“痴心赌坊”赌钱,输赢都舒心。
夜郎七成了“痴心赌坊”的总教头,专门培养年轻一代的赌术高手。他不再像当年训练花痴开那样严苛,而是因材施教,温和了许多。有人问他为什么变了,他:“因为当年我太想把他打造成一把刀,却忘了他是一个人。现在,我想让这些孩子先做人,再做赌徒。”
阿蛮和七成了“痴心赌坊”的大管家,一个管账,一个管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叫“念七”,女孩叫“念蛮”。花痴开每次去他们家,都要被两个孩子缠着玩牌九,每次都输得精光。
菊英娥的茶馆还在开,生意越来越好。她请了几个伙计帮忙,自己只管煮茶和招呼熟客。街坊邻里都喜欢她,她人好心善,煮的茶也好喝。每当有人问起她的过去,她总是笑笑:“过去的事,不提了。”
至于花痴开自己,他依旧痴,依旧狂,依旧像个孩子。
但他不再只是痴迷于赌。他开始痴迷于更多的东西:痴迷于茶道,痴迷于棋艺,痴迷于书法,痴迷于山水。他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精,但学什么都只是“痴”一阵子,然后就放下,去学新的。
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把一门技艺学到极致?”
他:“因为我学的不是技艺,是道。道无处不在,不必拘泥于一技一艺。”
**(5)
又是一个午后。
花痴开坐在茶馆后院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郎七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