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是永乐厉害,还是崇祯厉害?是北元强大,还是西班牙强大?(2 / 2)
奏报送到南京紫禁城时,崇祯正在用晚膳。他看完徐承业的奏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放下了筷子。
「传牛金星来。」他对侍立的徐应元说。
半个时辰后,牛金星脚步匆匆地跟著徐应元来到了崇祯的跟前。崇祯把那份写著关键数据的签纸递给他。
「用朱思文」的名字,写篇文章。题目就叫——《人多地少天下乱,唯有海外求活路》。」
牛金星看著那组数字,心里头也是一声叹息......隐户可不仅是江南才有,河南也不少!而且,除了隐户,还有隐田呢!现在大明好多地方已经推了摊丁入亩,隐户的意义不大,只是习惯性而已,所以查起来还好。这隐田可就....
「照著这个写。」崇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只谈人口,不谈田亩。给天下人算笔明白帐,六十八万人,靠四十万亩地,怎么活?活路在哪里?」
「臣————臣遵旨!」
一日后,《皇明通报》特刊发行。头版文章像一颗炸雷,扔进了南京城。
钱谦益的绛云楼里,几张《皇明通报》散在黄花梨桌面上,压得人心里发沉。钱谦益、张溥、黄宗羲三人围桌坐著,脸上不是死灰,而是看透结局的惨澹。
「六万八————十七万————六十八万————」张溥枯瘦的手指戳著报纸上的数字,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了起来:「徐承业这个阉党余孽!竟敢虚报数字,蛊惑圣听!」
黄宗羲年轻的声音里带著不符合年纪的沉郁:「张公,这数字怕是真的。江南有多少人,咱们心里都清楚。陛下这是阳谋。他手握人口实据,却对田赋只字不提。我们要是反驳,难道要自认东南有千万亩隐田吗?」
钱谦益瘫在太师椅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声音沙哑:「你们想得还是太浅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目光扫过两个后辈,满眼的忧国忧民。
「陛下用的是阳谋,可这阳谋背后,是条绝路!」他的手颤抖著指向北方,「你们想想成祖朝!想想永乐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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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成祖五征漠北,每次都是举国之力,民夫百万,粮草堆积如山。结果呢?蒙古部落今天投降明天反叛!根本就是空耗国力!」
「再说安南!成祖费尽心力打下来,设了交趾布政使司。可二十年间叛乱不断,大军征剿花掉的粮饷比安南二十年的赋税还多!最后仁宗宣宗不得不放弃!
这还是得不偿失!」
钱谦益越说越激动,胸口不停起伏:「现在陛下要谋取的郑洲」,比漠北远了多少?何止万里!那西班牙国,据徐先生所说,船坚炮利,远比当年的安南胡朝强大!」
他死死盯著报纸上的数字,像在看一个陷阱:「就算倾全国之力在郑洲夺得一块飞地,然后呢?要驻守多少军队?要漂洋过海运多少粮饷?能迁去多少百姓?十万?百万?对大明的一亿几千万甚至两亿人口,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是拿国运做赌注!」钱谦益的声音里透著伤心,「就像是个病人,元气已衰,大夫不开方固本,反而要他去和万里之外的壮汉厮打,指望抢来不知有没有的解药!这不是治病,这是催命!」
「而这场豪赌的代价,」他惨笑一下,比哭还难看,「粮草、军饷、民夫,最后还不是要摊在咱们家乡,摊在这些早已不堪重负的田亩和商户头上?赢了,得益的是海外诸侯;输了,流血的是咱们,是大明的根基!这分明是剜心头肉,去补一件遥不可及的百衲衣!」
张溥和黄宗羲被这番话镇住了,都是一脸的伤心难过。钱谦益看得更远,他看清了海外开拓背后的无底洞,而这个代价,注定要由他们和他们所代表的势力来承担...
阁楼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啪!」
一直沉默的黄宗羲猛地一掌拍在黄花梨桌面上,震得茶盏一跳。
「恩师!张公!我们在此自怨自艾,岂不正中了陛下的下怀?」
他霍然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报纸上「朱思文」的名字旁边。
「陛下要论古今,好!那我们就与他论个明白!他问人多地少如何活」
我们就问他穷兵黩武何以存」!」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惊愕的钱谦益和张溥。
「他要算人口帐,我们就跟他算一笔更大的天下帐!我这便写一篇文章,题目就叫—《当今岂是永乐时?西班牙可同蒙古比?》!」
「我要问问这位朱先生」!永乐大帝五征漠北,倾的是太祖、建文两朝积蓄之富!当今国库,可有这般厚实家底?西班牙雄踞四海,据的是已开化数百年之沃土,船坚炮利,体量远超当年散落部落的蒙古!北伐蒙古,乃是巩固北疆,生死之战;远涉重洋与西班牙争锋,却是劳师袭远,胜负难料!」
「如此国势、对手、战略目标三者皆然不同,岂可一概而论?这究竟是开拓活路,还是————效仿秦皇汉武,穷天下之力,以奉一人之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