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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优秀的女学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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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优秀的女学生

今日的紫宸殿格外热闹,下边站著的,除了往常所见的文武百官外,还有一大簇身段窈窕的女学生。

她们穿著长安学府统一的学子襕衫,只是区别于男学生,在领口袖边绣了银线卷草纹。

李贤暗暗数了数,四十七个女学生,加上太平、长信,除了上官婉儿没来外,一个不少。

他想起昨夜刘建军说的那句话——「名册第一页写著她们的本名。」

裴沅、韦昭、杨盈、杜蘅、郑纨、崔琬————

四十七人,四十七个名字。

李贤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大概会记住其中几个。

「陛下,」太平率先出列,手持一轴洒金笺唱道:「臣太平,谨代长安学府女子学院四十七名在册学生,呈递请愿书。

她没有称「乞请」,用的是「呈递」。

李贤看了一眼殿中群臣。

有人面露困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阵仗意味著什么,有人眉头紧锁,大约是认出了自家女儿,还有人面无表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原地。

「呈上来。」李贤道。

内侍接过洒金笺,展开,置于御案。

李贤垂目看去。

请愿书不长,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像是描红描了许多遍。

开篇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颂圣套话,只有一行小字一「长安学府女子学院学生裴沅、韦昭、杨盈、杜衡、郑纨、崔琬————等四十七人,谨以学生之名,伏请圣鉴。」

李贤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刘建军昨夜的话,心底也生起了一些考校这些女学生的心思。

李贤沉默的时候,殿中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直到他抬眼,望向丹墀下那一片绛衣。

「裴沅。」

最前排那个眉眼英气的姑娘微微一怔,随即稳稳上前一步,敛衽下拜。

「学生在。」

不是「臣女」,是「学生」。

李贤看著她。

「你父亲是太常寺裴少卿,你不在家中习女红、读《女诫》,为何要进女子学院?」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殿中隐约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太常寺少卿裴瑄站在班列中,面色变了几变,却终究没有出列。

裴沅抬起头。

她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眉眼长得并不柔媚,反而有种利落的英气。

「回陛下,」她声音平稳,「学生幼时随父入太常寺,见库中礼器图谱,问父何以编钟尺寸有别」,父不能答。学生归家后自寻算经,三月后方知,编钟音高取决于钟体厚薄、口径、弧度,有定法可循。」

她顿了顿。

「学生想学那个定法。」

李贤没说话。

「然《女诫》不教定法,」裴沅道,「闺阁不习算学,学生若不入女子学院,此生至多能算清嫁妆田亩、岁入脂粉钱。」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

「学生不甘。」

李贤沉默了良久。

他转向另一人:「韦昭。」

一个圆脸的姑娘上前,步履比裴沅稍显局促,但行礼时脊背挺得很直。

「学生在。」

「你祖父是工部韦侍郎,」李贤道,「韦家三代精营造,你一个女子,学土木有何用?」

韦昭垂著眼,片刻后抬起头。

「回陛下,」她说,「潼关一陕州铁路通车时,学生随学院去参观。杨司监指著那列火车说,铁轨承重、轮轴传动、桥梁跨度,每一寸都靠算。」

她顿了顿。

「学生站在铁轨边上,算了一下午。」

「算什么?」

「算那道铁路桥的应力。」韦昭道,「学生在学府学过材料力学,便用目测的数据粗略推了一遍。」

李贤微微坐直了身子。

「结论呢?」

韦昭沉默了一瞬。

「结论是,那座桥的安全余量打得太高了,」她说,「用料超了三成。」

殿中骤然一静。

工部几位官员脸色变了又变,目光不自觉地往班列中韦侍郎身上飘。

韦侍郎面色铁青,却咬著牙一言不发。

韦昭没有看她的祖父。

她只看著御座上的李贤。

「学生不是指责杨司监。」她说,「多留余量,是百年之计,是稳妥,是负责。学生只是————」

她停了一下。

「学生只是想知道,自己算得对不对。」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

「学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也算点什么。」

殿中很安静。

李贤看著这个圆脸姑娘,看著她微微抿紧的嘴唇,看著她眼底那一点压不住的、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他想起刘建军昨夜说的话。

一她们只是想跑起来。

「杨盈。」他开口。

第三排一个肤色微黑、发髻一丝不苟的姑娘出列。

「学生在。」

她的声音比前两人都要沉稳,甚至有些过于平淡。

「你父是兵部杨郎中,」李贤道,「你学什么?」

「化学。」杨盈道。

殿中有人轻轻「嗤」了一声,是后排某位御史。

杨盈充耳不闻。

「学生在学府化学科修习三年,」她语调平铺直叙,「专攻冶铁脱硫法。去年随上官院长参与高炉改造项目,负责记录炉温数据。」

李贤扬了扬眉。

「记录数据?」

「是。炉温升降、矿石配比、脱硫剂用量,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连续三十日不间断。」杨盈道,「学生吃住在工棚,与三名男学生轮值夜班,他们困了会打瞌睡,学生不会。」

她顿了顿。

「因为学生是女子,工棚无厕,夜起不便,索性整夜不睡。」

殿中静了一瞬。

杨盈依然面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参数。

「三十日后,学生记录的数据被收入学府冶铁档案,编号庚申—十七。」她说,「次年工部推广低硫钢工艺,参考了那份档案中的数据分布规律。」

她抬起头。

「学生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能写在那份档案上。」

没有人笑了。

李贤望著这个肤色微黑、神情淡漠的年轻女子。

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诉苦,没有一句「女子不易」,她只是平静地陈述:我做了,我做到了,这是成果。

一但是功劳簿上没有她的名字。

李贤将身子缓缓靠进椅背,他大概有些知道刘建军为何会支持这些女学生了。

「杜衡。」他接著传唤道。

一个身形纤细的姑娘出列。

她看起来比前几人都要年轻,脸颊还带著些许稚气,声音却意外的清亮。

「学生在。」

「你学什么?」

「医。」

杜蘅顿了顿,又道:「学生师从孙神医关门弟子赵先生,修习内科及金创科。去年冬,学府组织医疗队赴潼陕铁路工地巡诊,学生随行。」

她抬起头。

「工地冻伤者众,有民夫双足溃烂,当地郎中止言截肢保命」。学生观其足背尚有血色,以温水复温、银针通络、外敷冻疮膏,三日后患处转暖,十日后可行走。」

殿中静得出奇。

「那人,」杜蘅声音轻轻的,「是学生父亲庄上的佃户,幼时抱过学生。」

她顿了顿。

「他唤学生乳名,学生已记不清了。」

「他唤你什么?」李贤问。

杜蘅沉默了一下。

「他唤学生五娘」。」她说,「学生幼时行五。」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一那人只记得她是杜家五娘,是庄主的女儿,是「千金小姐」。

他不知道那个蹲在他脚边、用银针一寸一寸试探他足背温度的女子,是长安学府医学院修习三年的医学生,读过《伤寒论》《金匮要略》,也读过孙思邀的《千金方》。

他只知道她是「五娘」。

杜蘅垂著眼。

「学生想,」她说,「等他下次见到学生,能唤一声杜博士」。

殿中还是没有人说话。

李贤望著丹墀下那一片绛衣。

四十七人,四十七个名字。

这只是他随意点到的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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