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随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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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雪糜下崽了，他去那边也是看小雪糜，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金婉愣了一下，本想说不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刚才莫啸说“随缘”时的神情，又想起楚婧雅提过，莫啸只知道她父亲当过兵，具体做过什么，一概不知。

“行，那就等等。”

回到家里，颜若曦给她倒了杯茶，随口问起金老爷子的身体。

金婉说了几句，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照片，想起他摩挲照片时的手指，想起他说“没脸去”时眼里的光。颜家那位签署了开除令，楚家那位呢？她记得父亲提过，他们三个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那楚家那位，当年做了什么？是替老连长说了话，还是跟颜家那位一样，沉默了？

她不知道。但看父亲对颜家的态度，楚家那位，恐怕也没好到哪儿去。

“金姨？”颜若曦喊了一声。

金婉回过神，笑了笑：“走神了。”

颜若曦没追问，给她续了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莫啸和聋哑两位老人比划着手势，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金婉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老人不像她以前以为的那样冷淡。他只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往外说。

院外传来脚步声。莫天扬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冷风。小白跟在脚边，跑进来先在屋里转了一圈，才趴到角落里。

“回来了？听若曦说雪糜下崽了”金婉站起身。

“嗯。”莫天扬拍拍身上的土，“下了三只，小雪糜都挺好，活蹦乱跳的。”

金婉点点头，没接话。她看着莫天扬，忽然觉得这孩子跟他爷爷一样，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天扬，我过来是和你说一声，那边已经开始装修，个把月就能试营业，你这边的提前做好准备，特别是厨师。”

“都安顿好了，到时候胡亮、曹慧夫妻过去坐镇，您那边挑一些机灵点，想要学习厨艺的年轻人。”

“这个没问题。”

闲聊了一会，差不多快十点的时候，金婉起身。

“天扬，我该走了。”

“阿姨吃了饭再走。”

“不了。”金婉笑了笑，“那边事多，我多盯着点，早点开业。”

莫天扬点点头，没说话。金婉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转身往外走，莫天扬送到院门口。金婉上了车，发动起来，摇下车窗。

“天扬，那猪肉的事，就按咱们说的办。”

“行。”

车子驶出院门，慢慢开上村道。后视镜里，那个院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金婉握着方向盘，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想起莫啸说“随缘”时的神情，想起他说“来青木村，他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她忽然觉得，这地方，以后得常来。

回到沛川，金婉没去店里。她直接开车回了家，进门就给父亲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金烈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带着点沙哑。

“丫头，回家了？”

“我刚进门，我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青木村。”金婉坐在沙发上，把包放在旁边，“爹，我把东西给莫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说？”

金婉把莫啸的话一句一句说给父亲听。说到“随缘”的时候，电话那头没声音。说到“让他有空来青木村走走，这儿养人”的时候，她听见父亲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说，”金婉顿了顿，“他在青木村的事，不要说出去。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金婉没催，就那么握着手机，等着。

“丫头，”金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他这是不想让我们难做。”

金婉没接话。她知道父亲说的“我们”是谁。是那些年欠了老连长情的人，是那些在关键时刻没敢站出来的人。莫啸不说，不是忘了，是不想让这些老兄弟为难。

“爹，”她轻声说，“您什么时候有空，来青木村住几天？”

金烈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想想。”

金婉知道，父亲嘴上说再说，心里是想来的。只是那张老脸，拉不下来。

她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旧事。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沛川的灯火次第亮起。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事，急不得。得等，等那些老人自己想通了，自己走出来。

她站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着。院子里的灯亮了，把树影投在地上，轻轻晃着。她想起莫啸说“随缘”时的神情，想起父亲沉默时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两个老头，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倔，都犟，都把心事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