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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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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个没气性的!时常嘱咐你:要吃要喝,要玩要笑,只管大大方方,爱同哪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玩,就同哪个玩。偏你不听我的金玉良言,倒叫那些眼皮子浅、心术不正的教唆得歪心邪意,满脑子的想头!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里走,存著坏心,还只管怨天尤人,说人家偏心!说,输了几个大钱就值得你这般寻死觅活、丟人现眼!”

贾环被王熙凤气势所慑,喏喏回道:“输……输了一二百钱。”

王熙凤嗤笑一声:“呸!亏你还是个爷!一二百钱就值得这样回头我让平儿去取一吊钱来给你!贾环,你听好了,明儿再敢学这下三滥的行径,我先揭了你的皮,再打发人告诉学里先生,看不扒了你的皮!为你这不尊重,恨得你哥哥牙根痒痒,不是我拦著,他那窝心脚早把你肠子瑞出来了!去吧!”贾环诺诺连声灰溜溜回房去了。

赵姨娘在屋里听得真切,端著一碗汤出来赔笑道:“你说的句句在理!是我糊涂!我还想著让他给宝二爷送汤表表心意呢……这里……这里还有小半碗,你且尝尝就当……就当替我品品味儿”王熙凤见她这般低三下四,倒不好不给情面:“前儿不是喝了你送来的怎得今日又有”赵姨娘赶紧趋前几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今日这汤不一样,用了新得的山货,喝了便知道滋味!”王熙凤眼波微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伸出縴手接过那半碗汤慢慢啜饮起来。

喝了那碗汤,咂咂嘴,拿帕子一抹,皱眉道:“不知为何怪燥的慌。”

赵姨娘连忙陪笑道:“想是天气热了,盐儿搁多了,且进来坐著,我屋里新沏了雨前茶,这就给取去。”

王熙凤把手一摆,笑道:“罢了罢了,你屋里那茶,上回喝得我半宿没睡著。我回去喝。”说著抬脚就走,顺著抄手游廊往东去。

赵姨娘眼见王熙凤走远了,又低头看看那只空了的汤碗,碗底还残留著些许汤渍,再想起方才王熙凤那模样,,句句却夹枪带棒,分明是来敲打自己。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恨,將那只空碗往桌案上重重一搁,对著王熙凤远去的背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好个璉二奶奶,好个凤辣子!”赵姨娘咬著后槽牙,“自己养不出儿子,倒有脸来我面前摆威风打量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子脏污你不过是眼红环儿在老爷跟前得了一二分好脸,便变著法子来作践我们娘儿俩!管教你管教的是谁的儿子你有什么儿子可管教的!”

她越说越气,胸脯一起一伏的,抓起那空碗便要往地上摔,举到半空却又生生忍住了一一只得將碗狠狠摜回桌上,咬著牙冷笑道:“我知道你辣,我知道你厉害,满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璉二奶奶的手段!可你別忒得意狠了,你那张狂性子,早晚有你跌跟头的时候一一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我且慢慢瞧著,瞧你那高楼是怎么塌的!”

而王熙凤刚刚走开几步。

一眼瞥见太湖石边两个人影挨挤在一处一一正是平儿!

只见她踮著小脚儿,把那樱桃似的小口儿,紧贴著大官人的耳朵根子,吐气如兰,嘀嘀咕咕,身子几乎要揉进大官人怀里去。

那大官人一手支著冰凉的石面,半歪著身子,眯缝著眼儿,嘴角噙著一丝曖昧不明的笑,显是听得受用。

王熙凤先是一惊!

接著又是一股莫名的酸意直衝脑门,只觉得酸得苦水都要反胃上来,登时脸上笑容凝住了,脚下却不停,只把那鞋底子踩得咚咚响。

走近几步,咳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好哇!我道平姑娘怎的勤快,原来在这儿当值呢。让你看著来人,省得下人看见我训人不成体统,你倒好一一在这儿做什么”

说著,眼睛往大官人脸上溜了一溜,又收回来,死死盯住平儿。

平儿唬得魂飞魄散,脸上霎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慌忙退开两步,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放,低著头,声如蚊纳:“奶奶……我……我正回大官人话呢,说的是……是那府里的事……”

王熙凤哼了一声,截住她话头,道:“回话回话用得著咬著耳朵那话是怕风听了去,还是怕我听了去”

大官人见势不妙,忙堆起笑打圆场:“璉二奶奶错怪她了。是我有几句话急著问她,她也是怕隔墙有耳,才凑近了说。清清白白的,实在没別的。”

王熙凤一听这话,不但不消气,反把脸一沉,猛地扭过身子对著大官人,那饱满的胸脯气得一起一伏,连带身后的巨臀也微微晃动,冷笑道:

“哟!大官人倒替她辩白起来了还是如今您青云直上,我也该称呼您一声大人,给您磕个头了您就这么护著我屋里的一个小丫头我这还没动她一根指头呢,您倒先心疼上了”

又转过头来瞅著平儿,咬著嘴唇道:“既这么著,显得我碍事了!不如我把你送给大官人做丫鬟,也省得你背著我偷偷摸摸的!”

平儿一惊,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官人眉头一皱:“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虽不是什么柳下惠,可也犯不著偷你屋里的丫头。你若是真捨得,我也真接著;你若捨不得,就少在平白无故作践人。”

平儿听了大官人这话,更是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赶紧对著大官人连连摇头摇手示意他別说了!更是嚇得“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道:“奶奶这话从何说起我跟了奶奶这些年,奶奶信不过我,难道还不晓得我的性子我若是那等轻狂人,光天化日和大官人做出这种事,天打雷劈!”王熙凤则听著大官人竟然真的要收平儿,更来气了,一把拽她起来,道:“起来!他不是要你跪给他看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真想跟他,明儿就写庚帖,我亲自送你去!”

她狠狠剜了大官人一眼,眼圈儿竟红了,偏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男人啊,有一个算一个,心肝儿都是黑的!你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屋里划拉!金釧儿让你弄了去,晴雯也让你弄了去,外面的事情,我家舅老爷的功劳你也抢……如今,连我身边最后这个知冷知热的小蹄子,你也要来抢!”

“罢了罢了……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来我们府里抢人的是不是,一个两个都挪你那西门大宅里去是不是!你们俩就在这儿,好好说你们的体己话吧!!我走!我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说完,將手中那条葱绿撒花的汗巾子狠狠一甩,扭身就走。那裙摆被她甩得飞起,两团肥硕饱胀的臀肉在紧裹的绸缎下左摇右摆,生风一般。

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指著呆若木鸡的平儿,厉声道:“你今儿要是敢踏进我房门一步,我打折你的腿!”

平儿嚇得浑身筛糠似的抖,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大官人嘆了口气,上前想扶她,低声道:“你家奶奶这是吃了炮仗了,邪火攻心。你先別回去,等过会儿她气消了再……”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王熙凤儿尖利刺耳的吼声,穿云裂帛:“平儿一一!作死的蹄子!还不给我滚回来!”

平儿如蒙大赦,又似惊弓之鸟,慌忙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裙子上的灰,提著裙裾,那小而鼓胀的一对臀肉在奔跑中於纱裙里急促地滚动著左摇右摆,竟和王熙凤韵律一摸一样,小脚慌慌张张追著那抹气势汹汹身影去了。

大官人嘆了口气。

这王熙凤平日里对自己也是和顏悦色,笑脸相迎,大约两人相识自己不过顶著个商贾的名头,她也不真拿自己当官老爷敬著,於其中倒有几分自家人的便宜。

而自己呢也念著她当初撮合可儿的情分,心里存著感激。

这人也著实是个热心肠的人!

谁承想今日竞像吃了火药桶,炸得这般厉害,平白无故作践起人她自己的贴身丫鬟来!

想不通便不想了,遂一逕往瀟湘馆来。

才进院门,只见紫鹃那丫头正坐在廊下,低著粉颈,摆弄那鸚鵡架子,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后颈。见他来了,忙丟下活计,起身含笑迎上,那腰肢儿扭得如同风摆柳,胸前鼓囊在薄衫下微微晃动。大官人低声笑道:“你家姑娘可在屋里”

紫鹃是个机灵的,自家里间隱隱绰绰一堆人,正要悄悄回话说里头姑娘们扎堆儿呢,怕是不便宜!不提防雪雁那蹄子年纪小不知眉眼高低,刚从里头端著茶盘掀帘子出来,一见大官人,便像见了活宝,仰著脖子朝里间脆生生嚷道:“姑娘!姑娘!大官人来了!”

这一嗓子又脆又响,直惊得廊下鸚鵡扑稜稜拍翅,连声叫著“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霎时间,里间便似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嗤啦啦炸开了锅。

只听得里头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衣裙摩擦的慈窣声乱作一团,夹杂著几声低低的娇呼。

大官人暗道“不妙”,果见那湘妃竹帘“哗啦”一挑,黛玉当先抢步出来。小脸儿上飞著两朵红云,鬢角一缕青丝鬆散地垂著,显然是方才仓促理妆不及周全。

见了他,只把一双杏眼垂得更低,贝齿咬著下唇:“你……你怎么偏拣这辰光撞了来……”话音未落,后面帘子又是一动,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三人鱼贯而出,如同三朵出水芙蓉,各具风姿。迎春体態丰腴些,胸脯鼓胀胀的,探春身段高挑匀称,惜春尚小,身量未足。

三春都是头一遭见这传说中的西门天章,俱是敛衽行礼。

迎春羞怯,只敢盯著自己脚尖;

惜春木訥,不言不语;

倒是探春,一双凤眼儿滴溜溜地在大官人和黛玉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那神情,活像瞧见了什么有趣的秘戏图。

大官人正待开口寒暄,忽听里头又是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史湘云像只小鹿似的蹦了出来,拍著手笑道:“我就说今日怎生到处都有热闹!原来是大官人驾到!晴雯呢晴雯那小蹄子可跟著来了”

她边说边几步窜到大官人跟前,毫无顾忌地仰著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下下將他打量个够本,心道:“晴雯那丫头果然没哄我,她家老爷当真生得风流俊俏,面如冠玉,比那爱哥哥还要胜上三分!尤其这身量,肩宽腰细,看著就……有力气!”

她目光扫过大官人结实的胸膛和腰腹,脸颊也微微发热。

大官人正待寒暄几句,眼光不经意往帘后那影影绰绰处一瞥一一不是旁人,正是薛宝釵!

她静静立在最后一个,面上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唯独那两片丰润的菱唇抿得死紧。

一双秋水明眸,此刻却像结了冰,不看他,只死死盯著窗外那几竿翠竹,倒像那竹子忽然间开出花来了一般。

大官人一愣,心道:“今天倒是都撞一起了!”

湘云哪里知道这些曲折,犹自兴兴头头地上前来见礼,又问长问短:“大官人近来可好前儿我去你府上寻晴雯顽,偏生没见著你!香菱那丫头近来可好身子骨养结实些了没”

她动作间,胸前那对虽不及宝釵丰盈,却也乳鸽儿般在衣衫下活泼地弹动著。

三春倒还持重,只在一旁立著,惜春依旧不言语,迎春只低头弄著衣带,探春却不时拿眼覷著大官人神色,眉梢微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官人定了定神,忙向眾人团团作了个揖,赔笑道:“原不知诸位姑娘都在此处,冒昧了,冒昧了。”说著又转向黛玉,故意將声音放得一本正经:“实是有件要紧的公文,需得烦劳林姑娘代笔润色,这才冒然登门。”

黛玉何等玲瓏心肝,立时便接了口,微垂著眼帘道:“正是呢,我倒险些忘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一双眼睛却不自觉地朝宝釵那边飘了一飘,又飞快地收了回来,两颊的红晕却更深了一层。

宝釵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黛玉面上停了一停,又落到大官人身上,唇边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来温温柔柔地道:

“大人如今办差事,倒是愈发精细了,连寻人代笔这等雅事,也要挑个最合心意的地方儿。自然,林妹妹这瀟湘馆清幽雅致,比我那薇芜苑强上百倍,脚程也近得多,林妹妹这笔墨自然也是极好的,大人果然有眼光。”

这话听著像是夸奖,可没有称呼大官人,倒是称呼大人!

听在大官人耳朵里,倒像是三伏天里端出一碗冰镇梅子汤,清清凉凉的话底下藏著说不尽的百转千回。黛玉听了这话,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淡淡地道:“宝姐姐说哪里话,不过是大官人顺路罢了。若论学问见识,谁不知道藏芜苑的宝姐姐才是第一等的人物,我这不过是瞎凑合罢了。”

宝釵微微一笑,並不接话,只拿起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湘云笑道:“宝姐姐林姐姐这是做什么一个公文罢了,有什么好谦来让去的。要我瞧,你们二位的字都好,都是才女,倒不如你们一人写一半,大官人拿去交差,保准连那上头的人都看花了眼!”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

三春都和大官人不熟,也不答话,只是看著三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正乱著,宝釵却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平和的神色,向眾人微微一笑道:“我想起屋里还有些针线不曾收拾,先失陪了。”

说著又向大官人略略一頷首,声音放得愈轻愈缓:“大人既有正事,宝釵便不打扰了,我那院子在角落又远的很,不早些走,寻不著。”

湘云见宝釵要走,忙去扯她袖子:“宝姐姐急什么,大家一处说话儿不好么天天走的路,怎么寻不著了”

宝釵只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笑,摇了摇头,逕自去了,那圆润丰腴的臀儿在月白裙下款款摆动,腰肢摇曳生姿,留下一缕冷香。

三春听著这话也有些莫名其妙,只是不敢乱说话。

黛玉嘴唇动了动,轻轻一声咳嗽。

紫鹃忙上前替她抚背,黛玉便借著这由头低下头去,谁也不看。

宝釵一走,屋里的气氛便冷了下来,像是烧得正旺的炭盆忽然被人盖了一层灰。

三春不知道说什么。

黛玉便有想说的也不敢乱说。

迎春便拉了拉探春的衣角,探春知趣,起身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大官人笑道:“哪里哪里,是我该走了,怪我来的不是时候,扰了诸位姑娘雅兴,我放下公文便走了!”

然后把几张公文递给紫鹃,和黛玉互相交换了眼色离开。

大官人出了瀟湘馆,一转身便往衡芜苑去了。

及至衡芜苑,只见门庭寂寂,鶯儿正坐在门槛上绣花,见了他先是一愣,隨后站起来道:“大官人怎么来了”

大官人道:“你家姑娘呢”鶯儿往里努了努嘴,低声道:“才回来不多会儿,脸色不大好呢,连茶也没喝一口,只坐著看书,那书拿了半天也不见翻一页。”

大官人听了这话,便自己掀了帘子进去。

宝釵果然坐在窗下,手里捧著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淡淡地道:“大人不去忙正事,怎么倒有閒工夫到衡芜苑来了,我这路远,怕是会迷路!”

大官人走上前去,在她对面的榻上坐了,覷著她的脸色笑道:“我去瀟湘馆,实实是有公文要黛玉代笔宝釵不等他说完,將手中的书“啪”地一声轻轻合上,抬眸看著他。那眼神平静得如深潭无波,语气也是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波澜:

“大人这话倒奇了。您要寻人代笔,自然该寻那字写得顶好、学问顶高的,与我解释什么。林妹妹家学渊源,乃是书香门第、钟鼎之家,祖上四代列侯,她自小跟著林如海林大人读书明理,这般要紧公文自是头一份的。”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嘴角浮起笑来,那笑意却带著自嘲,“我是什么人我薛宝釵不过是商贾之家的女儿,自幼只认得几个字,读得几本书,哪里懂得这些正经大事。这等朝廷公文、官场笔墨,我怎么敢去做便是大人肯交与我,我也是断断不敢接的。”

她说完这番话,便又低下头去,重新翻开书页,那手指却不像平日那般从容,书页被她翻得哗哗作响,一页赶著一页,倒像要把什么心绪都翻过去似的。

大官人往前凑了凑:“这事我原本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只是我想著如今天气一日热似一日,你这屋子正当西晒,到了那毒日头的午后,闷罐子似的,蒸得人脑门子发昏,汗透重衫。我记掛著你素来就有苦夏的症候,身子骨娇贵,怕你为了一篇劳什子文书又要熬神费心,点灯熬油的。若是因此再勾起了旧疾,气喘起来,或是中了暑气,岂不是叫我心疼死,悬心死我……我哪里是不想寻你实实是心疼你,捨不得你受累啊!”

他这番话说到后半截,声音愈低愈柔。

宝釵听在耳中,半响,她才轻轻抬起头来,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模样,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弯,是那种想忍又忍不住的笑意,像春日里的花苞,明知道风还凉,却偏要悄悄绽开一瓣来。

低声说道:“你这话……不过是拣好听的说罢了。”

她说著,將书页轻轻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角,续道:

“我知道你做的原也不错。林姑娘是何等家世,那林大人乃是前科的探花,学问文章天下皆知,这般家学渊源教养出来的姑娘,自然什么都能写,什么都会写。你寻她办这等要紧事,原是再妥当不过的。你不来问我,不来寻我,原也是正理,我如何能说什么。”

声音却已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委屈。

“我怎么说你还不信!”大官人见她如此,便笑道:“我若说半句假话,叫我”

宝釵听到此处,听他竟要赌咒发誓,登时急了,忙转过身伸手掩他的口,手指碰到他唇边却又像被火烫了一般倏地缩回去,脸上飞起两团红云,扭过身去只拿后背对著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谁要你赌咒发誓的,怪不吉利。”

谁料大官人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慢悠悠地道:“我也没打算发誓,不过是故意说这半截话,引你来拦我罢了。”

宝釵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又被他捉弄了去,登时气得腮上緋红,那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子后头,咬著银牙道:“你”

她素日里端庄稳重,从不曾与人急赤白脸,此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拿眼瞪著他!

偏生眼前这人,温柔起来那一口口梨汤能把她骨头都哄酥了!

坏起来却又让人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才解心头之恨!

两人一个羞恼交加,粉拳紧攥,一个得意洋洋,那情慾的丝儿和恼恨的火儿搅作一团,空气都粘稠起来。

忽听外头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著便是一个粗豪嗓门扯著喊了进来:

“妹子!我的好妹子!我那西门好哥哥可在你这里哥哥我寻他寻得裤子都快跑掉了!满府里钻窟窿打洞都摸不著他的影儿,急得我这身肥膘都淌油了!西门好哥哥,你在不在里面”

话音未落,那沉重的脚步声已“咚”地一声撞到了门板上,震得门轴都呻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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