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玳安的决策,官家的离间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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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番在御前,把那群不开眼的禁军边军揍得哭爹喊娘的,可不就是他?
是个人才!
可惜————可惜是西门天章的手下!
听闻还是义子?
另一个,也是条精壮汉子,英气勃勃,瞧著倒也是块好材料。
「宣他二人进来。」官家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须臾,王三官、刘正彦二人躬身趋入。
只见他二人,面皮晒得黧黑,筋骨虬结,浑不似东京城里那些傅粉薰香、细皮嫩肉的纨绔子弟。
官家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很是满意,颔首道:「昨夜————亏得有你们两个挡在前面。」
王、刘二人慌忙叉手行礼:「护驾乃臣等本分!」
官家「唔」了一声,目光落在刘正彦身上:「你,唤作甚名?」
刘正彦沉声道:「启禀官家,微臣刘正彦,家父————乃是故经略使刘法。」
「你就是刘法的儿子刘正彦?」官家心头猛地一突,眼皮子倏地阖上,半晌才缓缓张开,那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眼光。
他点了点头:「朕若没记错————你二人如今,都在西门天章手底下当差?」
「正是!」二人齐声应答。
官家脸上堆起笑来:「好,好得很。王三官,你祖上是邪阳郡王,簪缨世胄;刘正彦,你父乃国之干城,名将之后。都是好根苗!也该为自家祖宗挣脸,替自家基业添砖加瓦才是正理!朕看你们也不小了,该想想自家祖宗自家的前程。」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王、刘二人听得一愣,互相偷觑一眼,虽不明就里,也只得齐声应道:「臣等谨遵圣谕!」
官家脸上笑意更浓,扬声道:「来呀!王三官、刘正彦二人,昨夜救驾有功,忠勇可嘉!特擢升为合门祗候!差遣嘛————暂且不变。念你二人俱是功臣之后,门楣光耀————
嗯,著有司,给你们二人的母亲,各赐一品诰命!也算全了孝道,光宗耀祖!」
王三官、刘正彦乍闻此等恩典大喜!
自家母亲一品诰命!
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和脸面!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谢恩:「臣等叩谢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家满意地看著二人,慢悠悠地又抛出一句:「至于此番————西门天章出使西夏,路途险恶,风沙劳顿。你们两个就留在东京维持治安,不必跟著去了。」
「啊!」这旨意来得突兀,王、刘二人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尽,又是一愣。
留在东京?
两人心中疑窦丛生,再次叩首:「臣————臣等领旨!」
清河县大早。
赵鼎和何状元带著一众新科进士用完早饭,被李县令带往清河县城西北。
众人一下马车,湿热河风裹挟著蒸煮的酸腐气味,混著新剖木料的清香直扑过来。
「赵大人,何大人,」李县尊笑道,「还有各位,且忍忍这味道。此乃我清河县生财的宝气!昨晚宴上,你们不是问本官除了这些税收还有什么收入,以及,码头也不过数百苦力,那么多棚区流户去了哪里?诸位请看!」
众人望了过去。
只见数十口砖砌大灶沿河排开,灶膛里柴火正旺。
锅内沸水翻腾,浸泡著长短不一的毛竹与杂木。
水面上浮著一层怪异的油光,那些赤膊汉子们则浑身汗油如浆,手持长叉翻动著锅里物事。
「毛竹杂木,天生犟种,是做不得船具的。」李县令笑道:「自古都是用这蒸煮弯曲之法,来点化这顽木!」
一众人等都是十数年苦读圣贤书,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纷纷好奇惯看。
只见几根蒸煮过的毛竹正被几个汉子趁热拗弯,固定在木架上成型,竹筋毕露,被弯成各种船具。
赵鼎皱眉道:「这运河南北,沿路都有船具贩卖,便连汴京都有不少的船具工坊,清河县虽属运河要道,可是靠这个未必有多少税收!
「大人明鉴,可我们的价格更低!」李县令抚掌大笑,引著众人走向后面连绵的工棚0
棚内景象更令人瞠目,刨花如雪片纷飞,锯木声不绝于耳。
船篙、跳板、船板,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棚外空地上,赫然立著块大木牌:
清河县船具半成品市集。
几个风尘仆仆的船主正在其中穿梭,与匠人高声议价,铜钱的脆响不时传来。
「就地取材,就地生财,」李县令笑道:「西门大人这盘棋,妙就妙在就地二字!上游砍伐,顺水放排而下,到我清河这换船之地,正好截住,蒸煮弯曲,加工成器!省下多少脚力钱、损耗钱?还有,大人教导下官,这产业要做大,要把价格胜过其他商家,就必须做起这产业集群一说!」
一众新科进士已然拿出小笔,也顾不得难堪,唾沫涂了涂,纷纷记下这四个字。
何状元道:「何为产业集群?」
李县尊笑道:「两位大人请看,这里的船用制品不光是种类繁多,便连何运完全少不了的需麻绳,我们清河县也一并做了!」
说著带著众人来到下个工坊。
只见数百农家老幼妇孺,席地而坐。
每人面前一堆散麻,双手飞快地搓动。
粗麻在掌心摩擦出一根根初具雏形的棕褐色缆绳。
李县令大步流星,走到一个正在搓大缆的老汉跟前,拿过老汉身边已然完成的粗大缆绳。
老汉一惊,抬头见是县令,吓得慌忙要跪。
李县令却只摆摆手,旁边侍立的小吏早捧著个铁卡钳候著,立刻上前,熟练地卡在那绷直的缆绳上,再一量。
「三寸!」小吏高声唱喏道。
「合格!做的不错!」李县令将那沉甸甸的缆绳丢回给老汉,在老汉陪笑中转身:「大缆三寸,小缆二寸,一丝一毫不能差!官家收生麻,分发到户,照这标卡交货。
合则收,不合则打回重做!省了验货扯皮的功夫,也绝了以次充好的歪心!这整个船用品上下都由我们制造,这价格么,比市面上要低了三成,那些船主如何不用我们的?」
赵鼎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两日所见所闻,胸中块垒难消,书本所学,竟显苍白?」
赵鼎微微摇头:「本官惭愧。执掌京畿民生经年,自以为对农桑百工、商贾市易,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洞悉七八。可今日一见西门大人这产业集群四字方知自己不过是坐困愁城!」
言罢,赵鼎转身对著这八位新科进士说道:「尔等!比本官幸运,本官年过而立,才得遇西门大人!尔等正是弱冠年华,金榜题名,意气风发之时!此乃天大的造化!须得好好学!仔细学!用心学才是!」
一众进士,纷纷躬身:「是!谨遵大人教诲!学生等定当用心体察!」
正说著,一阵骚动。
两个黑衣皂隶,扭著一个衣衫槛褛、满脸油汗的汉子过来。
那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著,挣扎著不肯走。
李县尊皱眉道:「怎么回事?」
「回禀大人!」一个皂隶抱拳,「这厮领了求业牌三次了!码头脚行嫌他力气不够,麻绳村说他搓得慢,让他去酱菜坊学腌菜,他倒嫌腌菜缸臭!今日又赖在居养院门口等粥!」
李县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西门大人有令,清河县不养闲汉!求业牌是给你机会,不是给你脸面!挑三拣四,好吃懒做,三次拒不就业————即刻革除居养院救济资格!拖走!带到衙门去给本官抽上十鞭子再说!!」
那汉子杀猪般嚎叫起来,被皂隶毫不留情地拽走。
李县令转身笑道:「二位大人见笑。西门大人常说,有手有脚有饭吃,是天道;躺著等喂,便是逆天!这工牌登记之法,便是逼著那些懒骨头上路。诸位,请再随我去农田看一看。」
王熙凤一觉醒来,心里到底不踏实,便从枕边摸出那条汗巾子来。
那汗巾子过了一夜,早已干透。
凤姐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横竖瞧不出个究竟,只一点是断定了一决计不是平儿那蹄子的。
遂扬声唤平儿近前,将那汗巾子递与她瞧。
平儿接在手里,先是一愣,口里只道「不知是哪个的」。
复又凑到鼻尖嗅了嗅,两道柳叶眉登时蹙起,低声啐道:「怪道!这劳什子上头,怎地一股子臊气?」
王熙凤心头猛地一跳,昨夜那根湿了一大块的柱子霎时撞入脑海。
也顾不得梳洗,趿拉著鞋便往外走。
那柱子经了一宿,自然也是干爽的了。
凤姐儿心下焦躁,竟也顾不得体面,一把搂住那柱子,将那身子紧紧贴上去,只盼能记起昨夜柱子被打湿的那一段,好比对出那贼人的身高来。
平儿紧跟著出来,一眼瞧见自家奶奶这般光景:搂著冷冰冰的柱子,一条腿儿翘著,身子扭股糖似的贴上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是一副从未见过的浪态!唬得平儿魂飞魄散,失声叫道:「我的好奶奶!您————您莫不是撞客了?还是身上不爽利?」
王熙凤这才惊觉,臊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强自镇定道:「胡唚什么!不过是身上燥热得紧,这柱子凉浸浸的,抱著解解暑气罢了!」
一面说,一面赶紧放下腿,理了理散乱的鬓发,遮掩道:「还愣著作甚?快些替我梳洗打扮起来,迟了误了去见西门大娘子!」
而西门大宅那头。
大官人一觉醒来,浑身筋骨活泛,便在床前空地上舒拳展腿,打了一路拳脚。拳风过处,衣袂翻飞。
刚收住势子,额角已见了汗星儿。李瓶儿早已捧了温温的汗巾子候在一旁,见他歇了,忙不迭地挨近身来,口中娇声道:「我的爷,仔细汗浸了风!」
一面说,一面就起脚尖,拿那香喷喷、软绵绵的汗巾子,细细地替他揩抹额角鬓边的细汗,纤纤玉指有意无意,便在那热腾腾的颈项间、胸膛上滑蹭了几下。
大官人觉出那指尖温软,低头瞧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咧嘴一笑,伸手在她大白屁股上轻轻一捏:「小油嘴儿,仔细伺候著是正经,莫要闪了腰,动了胎气。」
李瓶儿粉面含春,眼波流转:「好没良心的老爷!过两日便要回那京城,转脚又奔西夏那苦寒地界去了。奴家舍不得老爷,这等和老爷独处的机会如何能让给别人!还有一桩事体,要和老爷禀告!」
大官人被笑道:「说吧何事?」
李瓶儿这才正了正神色,低声道:「前些日子,奴家一个多年不见的族兄,打从千里之外寻亲来了。此人曾在西军中吃粮当兵,听说还在那大将刘法帐下做过个队正。他听闻老爷要去西夏公干,竟自告奋勇,定要跟著老爷鞍前马后效力,图个出身。」
大官人哦了一声,眉头微挑:「你娘家还有这等人物?倒不曾听你提起。」
李瓶儿忙道:「奴家也唬了一跳呢!只是他说的老家旧事门户根脚,桩桩件件都对得上奴家幼时记忆,确凿无疑。老爷您看,他若是个堪用的,便收在手下使唤。若是个不中用的,只打发他依旧跟著来旺,做做粗笨活计便是,好歹有口饭吃,日后给他张罗娶妻生子,也算全了情分。」
大官人略一沉吟,点头道:「也罢。老爷我此刻正要去后院校场点将,你叫他即刻过来,待爷瞧瞧他的筋骨成色。」
李瓶儿闻言,登时喜上眉梢,连声应道:「是!是!奴家这就去唤他!」说罢,扭著杨柳腰儿,风摆荷叶般去了。
大官人至后院,但见史文恭、关胜、朱仝并一众团练兵丁,早已披挂齐整。新制的黑色札甲皮甲,硬铮铮乌沉沉裹在身上。
新的牛皮甲叶泛著乌光,铁片儿在晨熹下寒气森森。
八百多号精壮汉子,鸦雀无声,一股杀气直冲霄汉。
众人觑见大官人身影,轰然一声,如平地起了个焦雷:「愿为大人效死!」
声浪金铁交鸣,雄浑迫人!
彼时贾家众女正各自在房内,享用吴月娘遣人送来的早点,细嚼慢咽,笑语晏晏。
猛听得这平地惊雷也似的吼声,一个个心肝儿乱跳,粉面失色,也顾不得吃食,纷纷丢了银匙玉箸,提著裙裾便往二楼上跑,挤在栏杆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春梅正巧在二楼廊下,见众女慌张模样,忙笑问道:「各位这是怎地了?慌慌张张的。」
众女七嘴八舌,莺声燕语说出原因。
春梅掩口一笑,眼波流转:「嗐,我当是甚事!原是我家老爷在后院校场上检点部下呢。」
薛宝钗忍不住好奇,扶著栏杆问道:「这般军阵————我们在此观看,可冲撞得?」
春梅笑道:「宝姑娘多虑了。老爷并未禁人观望,何况各位都是府上贵客,这边视野正好,仔细看便了。」说著,便引她们站定。
众女并丫鬟们得了这话,胆子也壮了,一个个挤挨著,将那白生生、玉也似的胳膊儿,齐齐整整搭在朱漆栏杆之上。
凝眸望去,只见那远处高台之上,一人独立,身姿挺拔如松,绛红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那大官人。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影,一股勃发的英武之气,混著刚硬威严,扑面而来。
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铁甲军汉,头颅深埋,静默如山。
尽管如此距离根本闻不到气息。
可众女依然觉得那男儿身上的汗味与铁锈味飘上楼台,好不刺激!
众女倚栏望著那台上大官人英姿,再瞧瞧台下俯首帖耳的雄兵,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从心底窜起,直烧得耳根发烫。
个个粉面含春,腮边飞起两朵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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