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破山中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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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兵士很快在黄土梁上撞在一起,展开白刃战。
黄土被鲜血浸透,不断有人从坡上滚落河滩。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到最后,眼看一名契丹将领用铁骨朵砸死了好几个兵士,萧弈也挺枪冲杀进阵中,一枪将那敌将刺倒,才终于击退了契丹骑兵的一波攻势。
号角声再起。
契丹援军又从云州方向赶到。
萧弈被敌人的鲜血泼了一脸,战意上涌,耐心渐失,恨不得与耶律屋质在此决一死战。
他军中尚有数百斤火药,用在此地,未必不能全歼屋质。
恰此时,身后消息传来。
「王上,捷岭营杀进石板梁了,杨将军已突破障垒!」
「细猴,率部随我断后。其余人,依次入石板梁,扫清敌兵!」
如此,萧弈冷静下来,依旧以大局为重。
西边战场上,耶律屋质还想咬死他,可没多时,周行逢亦甩脱了耶律阿剌部赶到。
于是,鸣金声响,耶律屋质终于是老实往云州方向撤去。
此战虽暂时甩脱了这老贼,萧弈却知道,屋质必定派了快马前往耶律璟军中报信。
他必须更快行军。
穿过石板梁,只见战场十分惨烈。
谷道到处是尸体,双方都有。
「王上,此战我军伤亡了四百余人,捷岭营伤亡最重,一百四十余人,王将军也受伤了,大腿中箭,一时移动不了。」
萧弈心一沉,他此番特意带了捷岭营,便是为了攻打居庸关时可攀城作战,可惜,眼下就折损了三分之一的战力以及指挥官。
眼下却没有时间再多想,他传令周行逢部照顾伤员、阻击追兵。
他则不作停留,穿过石板梁,继续东进。
七月十七日下午。
时间已过了三日半,路程才堪堪过半。
萧弈看著天边沉重的乌云,与杨业道:「还得再加快,把丢掉的半日抢回来。」
「只怕要下雨了。」
天色忽地暗了下来。
那团如墨般的乌云翻涌过山脊,遮蔽了半边天空。
紧接著,雷声在山谷中隆隆作响。
「当。」
一滴豌豆大的雨点打在杨业头盔上,像是箭矢坠落。
萧弈甚至能看到雨点碎裂成好几滴,溅了过来。
下一刻,大雨倾盆。
这雨不是寻常的大,他仰头,感觉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天地间尽是叮叮当当的响声。
狂风裹著雨幕横扫,让人睁不开眼,方才还是酷暑炎炎,转瞬冷得让人发抖。
「娘的!」
骂娘声此起彼伏。
山谷上,雨水裹著黄泥冲入河道,河水从清澈变成浑浊的土黄色,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
还有碎石被风雨推下山崖,打在将士身上。
一名士卒抬头,被砸断了鼻梁,鲜血瞬间被雨水洗刷。
「操!」
「没事……将军,俺没事!」
「继续行军!」
萧弈浑身湿透,睁眼看路却都费劲。
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火药。
「王上!」
胡凳也策马赶到他身边,竭力大喊,道:「王上,雨太大了,再泡下去,雨水会透进油布,打湿火药!」
「保护住火药!」
「前方有个山洞!得把火药搬进洞里,等雨停了再走!」
「搬!」
萧弈率人赶向驮队,率众扛著油布袋,将火药搬进岩缝间的小山洞。
洞很小,也只勉强放得了六百斤火药,士卒们还站在外面淋雨,挡著洞口。
大概检查了一番,有些油布已经湿透,具体损失了多少却还不确定,此时也不敢全拆开检查。向导则赶到萧弈身旁,提醒道:「王上!这雨怕是一两个时辰停不了,若不能天黑前出山谷,夜里更难行军了!」
「末将留下!」胡凳道,「末将带著一百驮队守著火药,等雨一停,即刻追赶,王上可率大军先走!」「你能追上?!」
「末将立军令状!」胡凳喊道:「要是不能把火药及时送到居庸关下,王上斩了我的狗头!」雨大得隔著两步都看不到人脸,喊话时喝水都喝饱了。
「留三百匹有体力的骏马,其余人,继续赶路!」
「走!」
回头看去,雨幕中,一百兵士守著洞口,像是一整块岩石。
河东军继续东进。
瓢泼大雨竞是足足下了两个时辰。
等到雨停,天色已经擦黑,所幸大军已出了山谷,能在夜月平原继续赶路。
萧弈心里却蒙上了一团乌云,担心胡凳不能带著火药及时赶到。
七月十九日,清晨。
探马回报,距居庸关北口已只剩一百里,妫水河横在前方。
「王上,我等在下游找到浅滩,可以涉水渡河。」
「后方有消息吗?」
「还没有。」
「渡河。」
「遵命……传令,渡河!快,今夜务必赶到居庸关,快!」
萧弈看著浑浊湍急的河水,开始在脑海中规划,在没有王灵芝以及火药的情况下奇袭居庸关北口的方案糟糕的是,他们甚至没带云梯。
仅能靠绳索和腰刀在夜间攀爬天堑般的城墙。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弈翻身下马,涉水。
夏天的河水依旧冰冷。
忽然,他若有所觉。
他返身回去,踩著水冲到岸边,顾不得脏,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河边的泥地里。
果然,是马蹄声。
沉闷、急促、散乱。
不是整队骑兵的节奏,透著长途疾驰后的疲惫。
是胡凳?还是耶律屋质追来了?
「准备!迎敌!」
萧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炷香后,河谷的转角处出现了身影。
是胡凳。
胡凳的骑术在军中是顶尖的,可这一次,在马背上竟也是东倒西歪。
一百人的驮队,赶到的却只有七十余骑。
「诙!」
胡凳策马奔至近前,猛地一勒缰绳。
骏马已奔至极限在勒住的瞬间前腿一弯,倒在河滩上,口吐白沫,胡凳顺势滚鞍下马。
萧弈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张本就很丑的脸被刮掉了一大片皮肉,伤口还沾著泥污、木屑、碎石,他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弯曲,却还是艰难地举起手。
「王上!」
「还有人呢?」
「或摔伤了,或是累坏了,末将让他们留下了。但六百斤火药,全都带来了!」
胡凳说话时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两口气,眼神却有笑意。
「末将不辱使命,嘿,只盼收复燕云,也有末将一份功劳!」
「好!」
没有更多时间给萧弈多说什么,他还在抢时间。
他大声赞了一个字,立即转身涉进河里。
「渡河!入夜之前,赶到居庸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