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酬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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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骑约五千,打的是殿前军李将军旗号!」
萧弈微微有些诧异,来的竟是李重进。
半刻钟后,援军逶迤而来,长枪如林,甲胄鲜明,步伐整齐。
禁军抽调天下精锐,果然是不同凡响。
萧弈没有去迎,站在北口城楼高处看著,不多时,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重进大步登上城楼。
「萧郎!哈哈哈。你好生了得,前番在朔州破耶律屋质,转瞬便千里奔袭拿下居庸关,神龙见首不见尾!」
李重进声若洪钟,走到萧弈身侧,看向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说实在的,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我麾下将士们累了。」萧弈并不谦让,道:「接下来,你来守。」
「好!」
李重进二话没话,径直道:「我既来了,自是要把居庸关守得如铁桶一般!」
「我听闻赵匡胤任北伐马步军都部署,本以为会是他来驰援。」
「嘿。」李重进笑了一声,道:「你这便心胸狭小了,赵元朗在陇西四州立下战功,又确实勇武善战,你杀他父亲兄弟,他未言你一句不是,又何苦事事对他针锋相对?或者说,你是在担心,觉得陛下对你有猜忌,故而会遣赵元朗前来,借机制衡于你?」
「我只问了一句,重进兄说了这么多,倒是我心胸狭隘了。」
李重进道:「因为我来,除了守居庸,还得替你解了这心结。」
这话一入耳,萧弈便知,李重进变了,再不是那个与他一起辅佐郭信的同党,已对郭荣十分忠诚顺服。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李重进也严肃了几分,道:「先帝遗命是让当今陛下承继大统,你我身为大周臣子,还能有何异议?过去,我们拥立三郎,乃是出于公义,如今忠心侍奉天子,也是公义臣节。你说对吧?」
「对。」
李重进点点头,接著,带著些深意,又道:「旁人说你有心怀异志,可我也当众向陛下说了,你能有何异心?要怀疑也得先怀疑我,我才是先帝的外甥,哪怕你娶了五娘,论位置也得排在张永德后面,是吗?」
萧弈目光微微一凝,听懂了这句话。
储位之争结束,彼此关系也重置了,郭荣是天家嗣子,李重进、张永德是宗戚,是一家人;他则是外人,哪怕娶了郭馨,也是在郭威登基之后娶的,得被怀疑用心。
李重进是在警告他别乱来。
郭荣在世,自然是都希望局面稳定,繁荣向好。
没关系。
迟早李重进的态度还要改变。
萧弈没有解释、争辩,一笑置之。
李重进见他不屑,又道:「我是为你好————」
「不谈。」
萧弈抬手一止,道:「重进兄接手防务便是。」
「但不谈此事,防务却还不好厘清了。」李重进道:「此番我来之前,诸将还有一番议论。依陛下本意是要为你叙功颁赏,可是嘛,朝臣异议颇多————你也知道,我就不说了。」
「嗯。
「」
「最后,御前军议,范质提议召你往行辕休整。嘿,我也不怕直说了,意思是,若你奉旨、听从朝廷调遣,便证明你心存恭顺、无跋扈割据之心,当重赏厚封,倚为国之柱石;可若是,你畏惧不敢前往————」
话到这里,再次戛然而止。
萧弈又是微微一笑,似觉得此事有趣。
「你总笑什么?」李重进的语气严肃,道:「我掏心窝子与你说,我替你仔细考虑过,你若是真有心割据,便不该奉旨北伐,更不该东进居庸:如今领著两千人困守居庸,当然是因为忠心耿耿,那自该奉旨。总而言之,进退失据才是灭亡之道啊,唉,我也不是说客,这些道理该怎————」
「重进兄,不必多言。」
萧弈再次抬手一止,笑道:「没你想得这么复杂。」
李重进一愣,道:「我想得很复杂吗?」
「比太行山路十八盘还绕。」萧弈道:「不就是你接手居庸,让我领兵到幽州行辕休整吗?」
「你敢去?」
「有何不敢?」
萧弈坦然道:「且此事并非你想得那般是为消解君臣猜忌,而在益于大局,我率部赴行辕觐见,意义就在于东、西两军会师,声势合一,提振北伐全军士气,震慑幽州契丹守军。
李重进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如此大义?」
「不然呢?我问你,是谁心胸狭隘?」
「我。」李重进忙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废话一堆。」
「守城吧。」
萧弈根本不怕郭荣借机削藩。
眼下是乱世,郭荣又不是赵构,若在这等关键时候动手,留守河东的势力必将叛乱割据,各地藩镇人人自危,北伐大业即刻前功尽弃,其皇位也要坐不稳。
此番东进,看似凶险,实则万无一失。反而可借坦荡之举,提高威望。
七月二十五日。
萧弈率兵行过居庸关四十里关沟。
忽然,有探马飞驰而来。
「报!」
「启禀王上,前方十里,遇天子仪仗,是官家亲自来迎接王上了!」
闻言,萧弈勒住战马,心中确实感到了惊讶。
郭荣摆出这种君臣相得的姿态,若他真想在他有生之年起兵,确实有些不义了。
继续往前,只见官道两侧禁军列阵,甲仗鲜明。
「王上,范学士前来酬功了。」
萧弈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只见范质身著紫色朝服,手持圣旨,立于中道,身后是文武扈从,卤薄仪仗。
鼓角齐鸣。
范质深深看了他一眼,径直展开手中的绢布,宣读圣旨。
「门下,夫赏以酬庸,爵以畴绩,国有彝典,朕不敢私。河东节度使萧弈,材兼文武,夙秉忠规,顷者王师经略幽蓟,提戈疾进,间道掩袭居庸,奋雷霆之奇,扼关沟之要,遂使北虏援路断绝,朔塞为之震叠;控临隘塞,镇靖北疆,折獯戎南窥之谋,成王师北向之势。功盖当世,勋庸焯著,朕实嘉之,封赵王,兼侍中,充北面行营副都部署,赐铁券、玉带、甲第,增食邑三千户,畴其懋烈,望尔益竭乃心,以屏王家————」
赵王?
萧弈怔了怔。
该等到大军班师再论功行赏,可郭荣此时就赏他,也有太多深意。
「万岁!」
「万岁!」
容不得他细想,欢呼声轰然爆发。
回头看去,不只是河东军,连禁军们也在欢呼。
想必此前大军上下无不担心君臣猜忌、互生嫌隙,害怕北伐未克、先起内乱。
此刻,这些顾虑烟消云散。
三军振作,欢呼声声震动四野,回荡开来。
紧接著,一面崭新的王旗陡然展开,玄色旗面,金线绣著一个斗大的「赵」字,猎猎作响。
范质上前,将圣旨交到萧弈手中,道:「可喜可贺啊,陛下就在前方。」
「范学士请。」
「请。」
两人各自一礼,向天子仪驾方向走去。
不远处,郭荣已下了御驾,一身戎甲,身姿挺拔,气度威严雄毅,也意气风发。
彼此相向而行,周遭是三军欢声雷动,远处是幽州雄城的轮廓。
近了,萧弈才看到郭荣脸上的疲倦之色。
忽然,一骑快马自幽州方向狂奔而来,马不停蹄,直冲官道。
骑士从马背上滚下来,跟跄著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份军报,嘶哑著放声大喊。
「报!」
「启奏陛下,幽州城————幽州城降了!」
「真的?」
「是,萧思温率军出降,幽州已定!」
一瞬间,空气凝固。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萧思温负隅顽抗,今日萧弈才至幽州城下,王旗刚刚展开,幽州便降了?
欢呼的兵士们呆愣了片刻,忘了喊「万胜」。
范质目光再次落向萧弈,带著些错愕。
然而。
「好!」
郭荣没有猜疑,反而放声大笑。
笑声欣喜、豪迈。
他大步上前,抬手,拍了拍萧弈的肩。
「君臣同心,将士用命,自当横扫北疆、收复燕云!何人敢抗衡?萧思温焉有不惧之理?!」
萧弈感受肩上传来的力道,看著眼前意气风发、精神昂扬的面容,一时也有些恍惚。
提兵北上,连战连捷,君臣同心,收复幽州,只待与耶律璟决一死战了————此时此刻,郭荣是何等光芒万丈?
恰似烈日骄阳,升到了一天的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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