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擅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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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弈下令牵马步行,两千人在峪中拉成了十余里的长线,前不见首、后不见尾。
让人担心的除了前面的伏兵,还有高怀德、石守信的追兵。
想来,郭荣不会与他们说要演一出大戏,他们一心要把他当成乱臣除掉。
连夜穿行。
次日午后,探马终于传来消息。
「王上,黑石岭到了,前方有契丹关城拦路。」
「带我去看看。」
沿「之」字形的山道攀上岭脊,风声呼啸如雷,吹得人站不稳脚。
黑石岭上的石头似乎全是黑色,石缝间没有多少土,几丛枯黄的野草和低矮沙棘被吹得贴在地面。
岭脊正中,一道石障横亘在山道间。
石障就地采黑色块石垒砌,中间是一道木栅门,堆著鹿角、拒马。
「王上,可看到了那边烽火台的残基,是东汉杜茂、王霸屯飞狐口时留下的亭障。」
「关虽小,地势却险啊。」
就在此时,后方一骑赶上前来。
「王上,追兵赶到了。」
萧弈不由心中一沉。
他与郭荣虽有约定,可看高怀德、石守信这般全力穷追、死咬不放的阵势,显然是不知背后情由。
眼下这情形,前有险关、后有追兵,一旦被堵死在狭长峪谷中,还真是全军覆没之局0
有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丝疑虑,莫非郭荣是故意要把他覆灭于飞狐峪中?
杂念一闪即逝,他迅速决断。
「杨业,你领本部骑兵就地断后,拖住高怀德、石守信。」
「喏。」
杨业二话不说,拨马便走,沿南坡山道疾驰而下。
萧弈则径直驱马,亲自赶向前方石障。
这里本是蔚州、易州之间的道路,属于契丹境内通道,守军不多,且都是汉军。
这地势,没有平地垦粮,军资也转运不过来,驻守不了多少人,十余守军饿得颇瘦,正在木栅门后探头探脑地张望。
有人跑去敲锣,有人手忙脚乱地往弓上搭箭。
「来者何人?!」
「是周军!敌袭!敌袭!」
「等他们一箭之地再放箭————」
「关上守军听著!你等乃燕云汉家子弟,蔚州樵夫、猎户之子,何苦为契丹卖命?今王师北伐,一月间破三城三关,而后幽州、易州相继收复,契丹败局已定!」
沉默了片刻。
石障后响起了声音。
「休得狂言,飞狐峪道窄,你们攻不上来!」
萧弈目光看去,凭人声方位,看向了石障上有一处的头盔反光。
他抬手,接过一张弓,搭箭上弦。
「本王大军西进,正为收复蔚州、解救故土百姓!你等若识天命,开栅归降,既往不咎;若负隅顽抗,今日便是死期!」
「别听他的!」
那契丹守将犹躲在石障之后,高声喊话。
「我们这地势,只需守三两日,蔚州援军一到,他们孤军深入,必死————」
就是这一瞬间,契丹守将说话间微微抬头,露出头盔的前沿。
「嗖。」
箭矢破空,划出一道黑线,精准贯穿那守将眉心。
头盔连同那颗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叫嚣声戛然而止。
萧弈弃弓,接过长枪,高高扬起,喝道:「虏寇大势已去,负隅顽抗者,杀!」
「杀!杀!杀!」
石障后剩余的守军无人再敢出头。
片刻后,木栅门吱呀作响,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十余名守军尽数弃械跪地,以额触地,浑身发抖。
「我等愿降,恭迎王师!」
萧弈当即下令全军快速通过。
夺下险关,也让他感觉到此番北伐已经起势了。
当今中原虽乱,却武风正盛,燕云汉民也心系故土,远远不像原本宋辽之争时,宋室积弱。毕竟没有高梁河惨败的颓势、澶渊之盟的苟安,也没有像杨业一样的许多将士被困、战死的种种悲剧。
正是一鼓作气收复河山的好时候,不该让汉家血性消磨在争权内斗之中。
心念至此,后方探马再度急报。
「王上,杨将军已与高怀德交战了!」
萧弈快步登上关城最高处,远眺后方山道。
山谷狭长,行进的骑兵逶迤,列成一条长线。
在他兵马的最后,「杨」字旗与「高」字大旗相距咫尺,针锋相对。
不知是因地势太狭隘,两军兵马无法铺展,还是杨业与高怀德做了约定,两人正在单打独斗、鏖战正酣。
「传令下去,让杨业边战边退,进入石障。」
「是!」
接著,又有探马赶来禀报。
「启禀大王,西北山头发现契丹游哨活动,隔著山梁观望我军动向。」
萧弈抬起望远镜看去,虽能看到对面山头,真要过去,却隔得甚远。
他便不作理会,任由契丹游骑窥探。
待大部分兵马退入石障,再一看北面山道,杨业已撤至谷中一处稍开阔的台地,吩咐摩下兵士先退,独自以少量人马断后,挡著高怀德。
然而,狭道将尽,地势稍阔,一骑突然从斜刺里策马突进,手中大刀裹著风声,直取杨业面门。
正是石守信。
杨业孤身断后,被两员禁军大将同时猛攻,顿时被缠住了。
萧弈心间怒火涌上来,当即亲自带人前往接应。
马蹄踏过狭路碎石,长枪破开山谷中的风。
「虎!」
枪势如惊涛拍岸,高怀德、石守信本占了上风,却难敌萧弈、杨业联手,连退数步。
萧弈却无半分留手。
长枪一抖,枪尖如灵蛇吐信,直刺石守信咽喉,快得只剩残影。
电光石火间,余光见高怀德急冲而来,手中长枪横架格挡。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高怀德手中长枪脱手飞出,斜斜插在数丈之外的泥地里。
萧弈枪尖被格,顺势向上一挑,寒光闪过,狠狠划过石守信的眼睛,又自额头斜斜拖下,涟起一蓬鲜血。
「啊!!」
石守信痛吼,抚住眼眶,惨叫不止。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高怀德急忙勒住石守信失控的战马,连人带马急速后撤。
「萧郎,我等不过是前来召你,你何必痛下死手?!」
现在又说只是前来相召。
萧弈冷语一声,横枪立马,道:「本王回援西线,你二人无视战局,领兵拦杀,以下克上,勾结外虏、叛国作乱吗?!」
「一派胡言,你无诏擅自提前归镇,我等奉旨相召,你拒不遵旨,悍然伤朝廷大将,当真要谋逆自立不成?!」
萧弈懒得与其做口舌之争,只道:「那又如何?」
「你————」
「放箭。」
萧弈身后,弓弩手已列阵上弦,箭矢如雨。
高怀德不敢恋战,急令士卒举盾格挡,鸣金后退。
经此一战,萧弈已是明著与官军兵戎相见,撕破了脸。
一场君臣离心、藩镇自立的大戏演罢,却已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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