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扫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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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战斗越惨烈。
州署附近喊杀声冲天,围墙坍塌,门楼上的瓦片被白日里的石弹掀翻大半。
千余汉军将州署围得水泄不通;耶律佛留则带著三四百名契丹兵依托围墙、门楼抵抗。
萧弈勒马,冷眼观察。
河东军列阵,举起弩,对准了门楼。
「谁是李忠望、王顺义?」
「赵王稍候,待末将取这虏贼首级,再来请罪!」
火光中,他看见了王顺义正指挥部下从东、西两侧翻墙进攻,李忠望则率部从正门强攻进去。再看州署门楼之上,一个契丹将领披头散发、亲自挽弓射击,每箭必中一名汉军士卒,便是耶律佛留了「汉狗,你们背主叛国,就不怕我大辽可汗大军南下,屠尽你们满门老小。」
「呸,受死!」
「背叛大辽者死!」
「嗖嗖嗖……」
又有数名汉军中箭而亡。
李忠望大怒,一脚踹开残破的大门,率先冲入院内。
「擒虏首献功!」
「杀啊!」
「想得美。」
一阵厮杀,契丹残军射完了箭,耶律佛留抛下长弓,提起狼牙棒,从门楼上纵身跃下。
「萧贼,敢与我一战否?!」
「不必赵王出马,我来斩你!蔚州事,蔚州人来了结!」
「汰!」
耶律佛留、李忠望遂正面相迎。
狼牙棒挟著风声横扫,环首刀顺势劈去,耶律佛留一偏头,狼牙棒狠狠砸下。
李忠望年过半百,动作慢了半拍。
「嘭。」
「狗虏!」
王顺义已赶至,大吼一声,欺身直进,手中弯刃刀脱手掷出,正中耶律佛留面门。
耶律佛留偏头急闪,刀刃划过他的颧骨,拉开一道血口。
王顺义一扑,夺过身旁士卒的长柄厚背刀,双手握住,劈下。
「噗。」
耶律佛留的头颅连同半片肩甲,被齐齐斩落。
无头身躯僵立片刻,颈血喷涌冲天,随后,重重扑倒在地。
残存的契丹兵见主将已死,斗志崩溃,或跪地弃械,或被一拥而上的汉军乱刀砍死。
王顺义拄刀走至李忠望身旁,伸手抚合李忠望的双眼,良久,开口道:「你放心吧蔚州事,由蔚州人结了。」
说罢,他起身,提起耶律佛留的头颅,大步走向萧弈马前,双膝跪地,将头颅高高举过头顶。「蔚州汉民李忠望、王顺义,斩杀虏贼耶律佛留,敬献贼首,归顺王师!」
把头颅重重往地上一摁,他跟著叩首。
「此前,王师围城一月,我等不知赵王能耐,迟疑观望,没有及早献城归降,致使虏贼抢先下手、同袍折损,请赵王降罪!」
萧弈看著眼前跪倒的汉军,目光一转,看向满地尸骸。
末了,他翻身下马,亲手扶起王顺义。
王顺义却不肯起,又道:「请赵王降罪!」
萧弈一用力,硬将他扶了起来,道:「燕云沦丧,罪在藩镇割据,也罪在石敬塘卖国割地,不在你等军民。你等身陷虏境二十年,受外虏欺凌,岂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今日,你等顺义归汉,不负燕云男儿的骨气,既往不咎,只盼往后我等同心协力,保境安民。」
王顺义双肩微微一颤哑著声,重重道:「愿为赵王效死!」
至于地上耶律佛留的头颅,说话间,已被萧弈一脚踢开了。
蔚州既定,自是安抚百姓、整顿城防。
萧弈入驻州署,厚葬李忠望,抚恤其家眷,举王顺义为蔚州刺史。
整编汉军降卒的同时,他还遣多路探马昼夜疾驰,向北打探幽州主战场的局势。
数日后,诸事堪堪忙好,萧弈便得到了一个禀报。
「王上,昝居润又来了。」
萧弈倏地起身,道:「人在何处?」
「队伍就飞狐口外,称有旨意宣读,要关城守将放行。」
「队伍?明旨?有多少人?」
「由高怀德护送,两千多人。」
萧弈眉头一皱,重新坐下,道:「不见,严禁他们过关。」
之后,萧弈在堂中踱步,沉思了起来。
抬眼一看,是杨业。
「杨兄来了。」
杨业径直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道:「今日朝廷派人来,王上的全盘谋划,我总算看懂了。」「哦?」
杨业指点著地图,道:「既取蔚州,我军便可沿壶流河谷北上,经定安而出,直插耶律璟大军后路,断其粮草,再直趋其主力侧翼!」
萧弈笑了笑,道:「终究是瞒不过杨兄啊。」
「果然如此!」杨业顿时振奋,道:「何时出兵?」
「不急,时机未到。」
「还未到?可朝廷使者已经来了,必是要让我们出兵?」
「他来归他来,我便要听吗?」萧弈道:「耶律璟此番南下,集结了契丹五院、六院两部及皮室军精锐,总兵力不下十万,如今他与官军对峙,前军刚接战,主力却尚未全数投入。打个比方,两个壮汉搏杀,才出双臂,却还有余力防备背后。我们必须等到他们厮杀至最惨烈、最焦灼、最无暇旁顾之时,再骤然杀出。」
杨业沉默片刻,忧虑道:「难,分寸若拿捏不准,一旦延误战机,官军主力大败,我军孤悬敌后,则全盘皆输,悔之晚矣!」
「我们只有一万五千战兵,在动辄十万的战场上,若被耶律璟提前防备,便失去了作用。一柄匕首,唯有一击制胜,捅进要害,才能致命。」
杨业眼神有些躁动,似有战意汹涌,双拳在身侧紧握又松开,最终,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好。」
「沉住气。」
话虽如此,萧弈心中何尝没有躁动。
乱臣贼子的骂名他不在乎,郭荣的信任他也不需要。可此战,洗刷燕云割地之耻、收复中原故土,成全男儿旷世功绩,他如何不想毕全功于一役?
但他必须耐心,像一只蛰伏的猛兽,屏住呼吸,收紧肌肉,在冰天雪地中一动不动,等待猎物露出咽喉的那一瞬。
只过了两日,消息接连传来。
高怀德攻占了飞狐口,那是蔚州通往河北定州、镇州的核心要道,显然,他是担心萧弈如果不打契丹,转头南下争夺河北。
次日,高怀德又奇袭倒马关,锁死从蔚州东进河北的第二个隘口。
「娘的!」
「王上,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在蔚州与契丹厮杀,狗东西在后面堵我们的路,干他吧!」「俺早看高怀德不顺眼了,眼睛长在天上一样。」
诸将群情激愤,一如当日对待耶律佛留。
正在此时,有兵士快步趋入堂中,禀道:「王上,萧远从北面回来了。」
莫名地,萧弈心念一动,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抛下帐中议事的诸将,大步而出。
才迈过门槛,一阵寒风扑面,带著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萧弈微微一怔,抬起头。
漫天的雪花悠悠荡荡飘落。
下雪了。
随著这一场大雪,塞北已入寒冬。
登城北望,灰色天穹下,雪花扬扬洒洒,铺天盖地,很快覆盖了蔚州城千疮百孔的城墙,覆盖了远处的山河旷野。
想必,也覆盖了大军决战的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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