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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逼宫(为勾盟加7)(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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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高淡便道:「此案涉及士族、外戚,干系重大。

仪王审案心切,行事过于急躁,竟以刑讯逼供,确实有失妥当、草率了。」

高琰语气一缓,又为他开脱道:「但仪王本心为公、一心体国,意在彻查弊案、肃清乱象,虽行事激进,却并无私心。」

沈隆、苏泓二人听了哪肯罢休,执意要问责于仪王。高淡要保高睦,自然是一味搪塞,不肯当庭定罪。

沈隆大怒,把手往头上一摘,却摘了个空。

他的官帽此刻正顺著悠悠汾水流向黄河,不在他的头上。

沈隆便跪地悲愤道:「律法不公、王法倾颓!

臣身为大理寺卿,执掌天下刑狱,却不能匡正律法、杜绝冤屈,上负君恩、下愧苍生!

臣恳请陛下,准臣致仕,归老还乡!」

弃冠请辞,是文臣死谏之外,最决绝、最刚烈的朝堂抗争手段了,这是要以一生仕途相搏。

苏泓见状,亦紧随其后跪地俯首:「臣亦恳请陛下准臣致仕!」

两大法司主官同时请辞,满殿为之哗然!

高琰心头一慌,急忙呵斥道:「胡闹!二卿乃国之柱石、朝堂重臣,岂能因一时纷争,便轻言弃官!朕不准!」

「苍天呐————」崔皓忽然双臂大张,仰天长啸。

「我崔氏世代忠良、累世辅弼大穆,数代子弟躬身事君、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从无二心,从未有过乱政悖逆之举啊!」

崔老头儿满面悲愤,老泪纵横:「如今却遭人无端罗织罪名、刻意构陷,阖族性命、

百年门楣,尽数悬于虚妄片言之间!

若非沈、苏两位大人恰巧赶回,主持公道,老朽一家,该是何等下场?」

他捶胸顿足道:「今日忠良蒙冤、高门受辱,若天子不能为老朽主持公道,日后天下士族,谁还敢倾心效命、忠心事君?」

胡延之也立刻上前道:「陛下,国法当严明。今日仪王为求功绩,谄媚于君上,无端构陷士戚,若不严惩,从此后,朝堂上岂非人人自危?」

二人一为士林领袖、一为外戚之首,如今双双发难,马上山东系官员、后族系官员纷纷响应,齐刷刷上前,跪倒一片。

「仪王私弄刑罚、践踏国法,构陷士戚、扰乱朝局,请陛下严惩!」

「若陛下纵容宗亲枉法,往后朝堂再无规矩、刑律再无准绳,朝野再无清正啦!」

「陛下,陛下啊————」

高淡还真没见过群情如此汹汹的场面,心里也不禁有些慌了。

可,高睦是他好不容易才楔入朝堂的一颗钉子,岂肯轻易拔掉。

再者,如果惩治了高睦,其他宗室该怎么看,以后谁还肯为他做事?

高淡便道:「仪王有错,却非有罪,用刑是真,篡供则未必属实。此事待查,且等真相大白,朕再裁决不迟。」

众大臣哪里肯依。

「陛下偏袒宗亲、废法徇私,何以服天下、何以安朝野!」

「国法无亲、刑律无私,天子当以公心治天下,而非私爱以庇近臣!」

高淡听得脸色铁青,双手在袍袖之下微微发抖,这是逼宫,是在逼宫啊!

奇耻大辱!这是他毕生未曾遭遇过的奇耻大辱。

就在此时,一众关陇系的官员下场了。

「诸位大人!仪王奉旨查案,心急除弊,行事难免有些急躁。

陛下所言甚是,刑讯逼供为真,但要说仪王诱供篡供,却有些过了。」

「是啊,商人狡诈奸滑,前后供词相悖,不过是怯罪畏刑,胡言乱语。因此制裁亲王,未免过分。」

有了这些大臣出面,总算让即将暴走的皇帝有了喘息之机,百官攻势也稍稍一挫。

高淡心中一喜,对关陇士族的拉拢果然没有白费,便想趁热打铁,先把眼下的局面应付过去再说。

就在此时,一位站殿将军匆匆上殿,躬身禀报导:「启禀陛下,于藩杨灿,宫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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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琰此刻心烦意乱,当即挥手道:「朕不见!」

话音刚落,胡延之便上前一步,正色道:「八大粮商一案,既然事涉慕容阀,而慕容藩和于藩有旧怨,此人此时上殿,便未必与此事无关,陛下要查明真相,还是应该见一见的。」

高琰无奈,只好冷声道:「宣他上殿!」

不消片刻,杨灿身著礼服,从容上殿,一见高淡,便坦然施礼。

杨灿高声道:「陛下,藩臣闻听崔氏长者牵扯入粮商案,被带上了金殿。此事实与藩臣有关,是以臣不得不上朝,面禀天子。」

高琰微微眯起双眼,冷冷地道:「朕刚刚派人去传崔皓上殿,你便知道了?杨灿,你一直在窥视朝廷动静吗?」

杨灿道:「陛下误会了,臣与崔家女郎临照,以及山东、关陇几大世家子弟登高赏菊归来,送崔女郎回府时,恰好撞见此事。」

高琰心口又被捅了一刀,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道:「你————有何话说?」

杨灿正色道:「陛下,八大粮商,拒售粮食给慕容藩,与他人无关,实是藩臣授意!

「」

高淡此前得到的口供其实就是这个,当然知道杨灿要说什么,如今听他当廷果然说出这番话来,登时脸色比吃了屎还臭。

「藩臣杨灿,伏惟陛下明察。于藩与慕容藩势不两立。藩臣唯恐敌藩得粟、兵力益盛,祸端再及于藩。

臣遂以私帑为利,买通晋阳粮商,劝其不与慕容氏交易。

藩臣此举乃是于藩和慕容藩两家外臣之争,并不涉及大穆朝堂,更与大穆士戚无关。

今日大穆朝堂风波、众人所受冤屈,皆因藩臣而起,藩臣既知其事,怎敢不来,坦承于陛下!」

高琰厉声道:「你说八大粮商皆是你指使授意的?」

杨灿道:「正是!」

高琰冷笑道:「若果真如此,他们被拘良久,为何还要坚不吐实。」

杨灿听了默然不语,高琰冷笑逼问道:「怎么,你没话说了?」

杨灿缓缓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脸的崇敬之色,用一种钦佩的语气道:「陛下,此事,其实同样出乎藩臣的意外啊。」

「啊?」高琰一愣:「此话怎讲?」

杨灿深沉地道:「臣当日嘱咐八大粮商,为臣严守行迹,切勿泄了臣之踪迹。

臣原想著商贾重利,一经拘讯,惶恐之下必然会立刻招认,以求自保。

谁想这八人身陷牢狱,百般推问之下,竟还严守约定,不肯供出藩臣。」

杨灿长长一声叹息,目光缓缓扫过殿上众臣:「域外常有人讥笑大穆名教徒有其表,今日藩臣方知不然。

贩货逐利之辈,尚能如此守诺重义,临难而不背旧约啊。

三晋商贾尚且如此,足见大穆教化之深,士民节义之风,实在是令藩臣心生景仰,心向往之啊。」

高琰听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杨灿长揖到地,沉声道:「所以,大穆士戚无罪,陛下如要加罪,藩臣————愿一力担之!」

殿上一时寂静,突然,崔皓一声悲嚎:「陛下!我崔氏一门,子弟一向束身奉法,谨守臣节,未尝有半分悖逆。

如今竟被人罗织罪名,将阖族存亡悬于其片言之下!若忠良尚且得此下场,日后天下士族当如何?」

「老朽今日,愿以一死,血谏九重!惟望陛下勿使忠良蒙冤,寒尽天下人心!」

说罢,他把袍裾一提,脑袋一低,拔腿就冲向殿上的蟠龙大柱。

得,死谏的来了。

幸好李顺离得近,他一把甩开手中几份供状,纵身一跃,一个飞扑,便抱住了崔皓的老腰。

李顺惶恐大呼道:「崔公,不可如此,万万不可啊。」

崔皓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儿来,还在放声大呼:「放开老夫,让老夫去死,咳咳,老夫要以死谏君王,咳————」

高淡的眼角都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好想不顾一切,杀杀杀杀杀,杀他个血流成河,看谁还敢忤逆于他,看谁还敢如此轻侮于他!

可————这坛坛罐罐都是他的,他做不到啊。

然而,惩治仪王以息众怒?

仪王不仅是他插入朝堂的第一颗钉子,也是他为宗室立的一个标杆。

他虽掠了宗室之兵权,却也不想把宗室当猪养著。

他要把宗室引到政坛,以宗室牵制后族与士族。

他对士族和外戚是要削弱,而不是彻底拔掉。

真的拔掉一方势力,又能解决什么?

结果只能是让其他力量强大起来,成为一支更难制约的隐患。

他最理想的局面,是宗室、外戚、山东士族、关陇武勋,四根柱子一般高。

如此。坐在大穆这张桌子上面的他,便四平八稳、高枕无忧了。

可现在————

高淡一向心高气傲,也一向顺风顺水,让他此时退让,实在是比杀了他还难受,一时间便有些进退维谷。

高睦一见,眸底晦暗的光芒一闪,便突然上前一步,拜倒在丹墀之下。

「陛下。是臣鲁莽急躁,审案失度,滥用刑罚,险些酿成冤狱、枉害忠良。此皆臣之过!」

说著,他便抬手摘下头顶王冠,轻轻置于身前金砖之上。

高睦再度俯首,高声请罪道:「臣伏请陛下治臣之罪,削臣王爵、夺臣宗正之职,以安朝野人心,以肃朝堂律法!」

仪王对自己这么狠?金銮殿上,一时寂然。

粮商一案,本是由仪王主,大理寺卿和御史中丞参献。

这三位大法官中,沈、苏两位喊了半天要挂冠求去,结果没走成,最后倒是高睦这位主审,要摘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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