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灿三方发难,琰四面楚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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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灿三方发难,琰四面楚歌
永泰庵一院黄叶,皇后居此,避世清修。
消息传开,便是大慕帝国一道醒目的裂痕:向来同进退的帝后两族发生裂痕了。
帝后失和,高胡离心。
崔皓金殿受辱后,山东高门士族的反击,也在这个时候,全面开始了。
第一波施压,是雪片般的奏疏,多为官员请辞的。
不同于以往官员们隐晦求退的委婉,这一次请辞的官员清一色来自山东系,请辞奏疏直指君过,毫不留情。
而且,他们不是一股脑儿地请辞,而是分批进行,如潮水一般,一浪猛过一浪。
第一拨请辞者是山东系的几位御史和国子博士。
「天子失德,独断专行,言路闭塞,忠言难容。臣身居言路、位列学官,不能匡正君上、裨益朝纲,愧食国禄,无颜立于朝堂,特此请辞归田。」
高琰龙颜大怒,提起笔来正要严词批驳,第二波辞表接踵而来。
这一次,竟是三位大州刺史,其中就有青州刺史。
三位封疆大吏一起上表乞骸骨,理由更是诛心。
「君心躁动不宁,朝纲纷乱无序,庙堂法度倾颓,臣年迈体衰,心力枯竭,无力辅弼圣君、安定地方,恳请致仕归乡。」
地方重臣也开始请辞了,朝野一片议论。
清流挂印,封疆请辞,再加上仍未结束的时疫余波,染病的、告假的、请辞的,朝堂官僚体系骤然出现大量空缺,诸多政务无人处置,积压如山。
高淡咬著牙根,选择了硬扛到底。
他不能自认君德有亏,不能退步,否则皇权威严何在?
他要向清流宣战,他要向封疆宣战,他要向六部宣战,他要————
可他的强硬,恰好落入了士族的圈套。
皇帝的严词驳斥刚下来,数十位御史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联袂登朝,弹劾天子。
「陛下堵塞言路,刚愎自用,强拘臣僚、禁锢士心,欲以君威私念捆绑天下贤才乎?」
与此同时,高淡为填补朝堂空缺,匆匆安插大量宗室子弟补位,而这些宗室刚刚到任,椅子还没坐热,就开始遭到同僚弹劾。
不只是他们,关陇系的官员也遭了殃,和山东系、后族系的官员互相弹劾,大打口水战。
眼见局势一团混乱,高淡选择了全部留中,不予批示。
御史台又跳出来了,痛斥天子袒护奸佞、徇私枉法,不作为。
朝堂上浊浪未平,山东顶级士族在京的几位耆老,在和家族沟通后,也得到了授权,向皇帝发起了第二重浪潮攻击。
崔、卢、郑、王等几大家族元老,齐齐上书朝堂,此举轰动士林。
士族耆老哪怕不是官,也有上书议政的特权,奏章可直达天听。
一封封士族耆老的奏疏接二连三地送入皇宫。
一类奏疏,是为正在坐牢的杨灿开脱的。
诸族耆老们声称,杨灿乃于藩重臣、镇边柱石,无大过而遭天子拘押,此举会寒藩镇之心、启边臣之疑,恳请皇帝释放杨灿,并加以抚慰。
另有一类奏疏,却关心起了皇帝的家事。
耆老们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劝说皇帝陛下「床头打架床尾和」。
什么高胡联姻乃大穆立国根基啦,帝后同心才是大穆之福啦。
如今皇后潜修于尼庵,储君年幼,国中无母,宗庙不稳、皇嗣无依,劝说皇帝亲自赴永泰庵迎皇后还宫,以安人心、以固国本。
高淡也是个听劝的,想著这种事儿示个软倒也不丢人,于是,摆驾永泰庵,去迎皇后回宫。
可惜,皇后没给他这个面儿,高淡空车而去,空车而归,反而坐实了帝后失和的传言。
被摆了一道的天子一时间犹如困兽。
文官挂印、朝堂半空,士族抨击、帝后生隙,高淡登基两年来营造的大好局面,轰然崩塌。
庙堂的博弈,终于波及到了市井乡野之间。
士族深耕地方,掌控著州郡官吏、乡绅宗族、乡学教化,把持著漕运商贸、市井喉舌,树大根深、无孔不入。
随著朝堂上的局势明朗,士族彻底放开了手脚,民间非议之声四起。
此时的朝堂,无论哪一派,都已无心理政,只是忙于互相攻讦,每天的时间都用来写弹劾奏章了,整个官僚体系近乎瘫痪。
秋收之后,本该输送至京的各地税粮,被士族层层阻滞。
漕运河段蓄意拖延调度,地方州县刻意延迟收缴,粮船迟迟无法启程,京畿粮储补给陷入停滞。
高淡此前曾下诏,命青州府疏浚河道、修整水利。
名义上,这当然是利民固防的善政,而且在他的授意下,此事全权委托给了青州崔氏。
崔家领旨了,但————民力不足、物料未齐、据说时疫传至青州了————
如此种种,拖延得无可挑剔。
各州府上报的钱粮薄册、户籍卷宗,也开始错漏百出、乱象丛生。
一些州府开始火灾频发,很不巧地烧了粮仓,烧了卷宗。
高淡本想以汾河钦差官船沉没一案为突破口,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两名钦差险些葬身河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不可能是天灾,必是有人蓄意加害。
为了查清此案,高淡特意挑了几个精明的宗室弟子,会同大理寺、御史台彻查。
可是,所有的线索,都掌握在衙役、差役、渡口值守吏员,乃至造船修船的匠人手中。
而这些人,是被庞大的士族根系牢牢控制著的,人证没有,物证随船沉于大河,那只潜藏在暗处、搅动风雨、挑衅皇权的手,如同沉入汾河深处的那条大船残骸,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司这边案情悬而不决,太史令那边却「破案」了。
太史令上疏说:「近日辰星失次,天象紊乱,河渎异动,水势侵人。汾河官船猝然崩毁,几伤钦差,此乃河神震怒、上天垂诫,为千年罕见之异兆。
天象失度,皆因朝政有阙、君心有失,是以天地示警。伏望陛下省己修身、反躬自省,收敛私欲、修德弭祸,以安天道、以宁万民。」
汾河渡口,官船沉没,最后这罪名落在了皇帝身上,这是上天惩戒天子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