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一杯御酒饯君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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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灿听说高淡赐酒,心中便是一动。
随著李顺的走近,杨灿感觉到了他急跳的心声,不禁向他深深望了一眼。
李顺被他一看,不由身子一颤,急忙低下头去。
高淡取过酒壶,一手举壶,一手扶盖,就著李顺捧著的托盘便满了一杯酒。
待再斟第二杯时,他按著壶盖的手便动了手脚,阴阳壶中斟出的,便是加了料的毒酒了。
高琰先取一杯在手,满面春风地看著杨灿,道:「杨卿镇戍陇右,劳苦功高。今日辞阙,且满饮一杯。」
说著,他便伸手去拿另一杯酒,要递给杨灿。
杨灿的目光,也随著他的手,盯住了那杯酒。
酒液看著,与高淡杯中酒,倒是毫无二致。
就在这时,紫宸殿外内侍唱名:「皇后殿下驾到~~~」
高淡握向酒杯的手骤然一僵,后颈一寸寸转动,看向宫门。
只见宫门大开,内侍宫人前呼后拥,皇后胡妩款款而入。
一身凤纹华服,锦绣流光,珠翠环绕,身姿绰约,娇媚无双。
环佩叮当声中,杨灿适时拜了下去:「藩臣杨灿,拜见皇后殿下。」
「呦,是杨公子来啦。」
胡妩巧笑嫣然:「听说你认祖归宗了,实为弘农杨氏子弟?可喜,可贺。」
「谢皇后殿下。」
胡妩眼波一转,看向高琰,微微一屈膝:「妾身见过陛下。」
高琰声音发僵地道:「皇后————免礼。」
胡妩又看向杨灿,嫣然道:「杨灿,此时入宫,所为何来?」
杨灿拱手道:「回皇后,臣不宜久离藩地,是以今日入宫辞陛,即将返回陇上。」
「原来是这样啊」
胡妩眸光一转,看向李顺托著的酒盘,蛾眉轻轻一挑:「陛下,这是什么?」
「这是————」高琰清了清嗓子,道:「这是朕为杨卿饯行准备的美酒。」
胡妩轻笑道:「陛下,秋意已深,风霜凛冽,饮了烈酒,容易著风寒,不如换种佳酿————」
胡妩说著,已然对随侍宫人道:「去,取本宫的大宛佳酿来,把本宫的那套玻璃酒皿也取来。」
内侍答应一声,飞也似地去了。
胡妩转向高淡和杨灿,笑吟吟地道:「这大宛佳酿,是名为瑶池春」的一种葡萄酒,滋味最是温润绵柔,不烈不燥,用来饯行最好。」
高淡怒火中烧,可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无法发作。
不消片刻,那内侍便带了几个小内侍,捧了胡妩的全套玻璃酒具,还有一坛葡萄美酒来。
胡妩先把酒从酒坛中倒进滗酒器,再拿起那把晶莹剔透,可以清晰看到其中摇荡酒液的滗酒器,将酒注入一只只透明的玻璃酒杯。
「这叫玻璃,比琉璃更要晶莹剔透,有如上好的水晶。呀,本宫倒是忘了,这酒具,就是购自天水工坊,据说,那天水工坊,是你的?」
胡妩美目盈盈,瞟向杨灿。
杨灿欠身道:「正是,若皇后喜欢这种酒皿,臣回去后,会命匠人为皇后精心打造一套专用酒皿,只做一套,世上无二。」
胡妩一喜,展颜道:「好,既如此,本宫可就等著卿这份心意了。」
说著,她拈起一只酒杯,先双手捧与高琰,柔声道:「陛下————」
高淡此刻心惊不已,皇后————在宫里究竟有多少耳目,为何她会及时知道,适时赶来?
接过酒杯,胡妩又举一杯,递给杨灿,然后自取一杯,嫣然道:「满饮。」
说罢,胡妩仰颈,红唇微触杯沿,将酒一饮而尽。
杨灿看了眼高淡,也是从容举杯,以袖掩口,一饮而尽。
方才皇帝要赐酒,他可不敢喝。虽说他体质特殊,身上还带著潘小晚为他精心制作的解毒丸,他也不想尝试。
如果不是皇后适时赶来,皇帝御赐的酒,大概就得喂给他袖中这方手帕了。
至于皇后胡妩斟的酒,且不说他们现在份属同一阵营,即便胡妩想动手脚,这般全透明的酒具,以杨灿的眼力,也不怕她真能动得了手脚。
杨灿自袖中取出手帕,拭了拭唇角,再向皇帝、皇后一揖:「臣多谢皇帝、皇后赐酒,饯行。」
高淡死死捏著酒杯,猛地一饮而尽,一时呛进了气嗓,顿时咳嗽不已。
李顺一见,忙把托盘放在御案上,上前就要为陛下抚背,胡妩已经抢先一步,取出一方手帕塞进高淡手里,温柔地帮他拍著后背。
她扭头对杨灿道:「卿且退下吧,此去一路顺风。」
杨灿见了,便在脸红脖子粗的高淡剧烈咳嗽中,欠身长揖道:「臣谢皇后,陛下,臣就此告辞。」
「卿————咳!咳咳,你————咳咳,准了。」
高淡著实狼狈,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便向杨灿挥挥手。
杨灿再拜,转身,稳稳地走出了紫宸殿。
高琰咳了半晌,方才顺了气,他立即挥了挥手,厉声道:「统统退下!」
李顺及一众宫人内侍慌忙退出大殿,一时间紫宸殿上便只剩下帝后二人。
高琰冷冷地看著胡妩,一字一句地道:「皇后,你非要与朕作对吗?」
「陛下这话,从何说起?」
胡妩毫不以为意地挑眉问道,她款款走向御案,拈起杯酒,转身笑盈盈地看向高淡。
「是因为————这杯酒吗?」
高琰目芒一缩。
胡妩格格一笑,举杯就唇,檀口微张,就要喝下。
皇帝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掌便拍飞了胡妩手中酒杯,怒喝道:「你疯了?
」
酒杯摔在金砖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酒液溅在地上,倒是没有影视剧里像硫酸似的夸张效果,一如寻常酒水,但皇帝的异常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妩的俏脸也沉了下来:「妾身倒要问,陛下,你想干什么?」
高淡胸口剧烈起伏著,厉声道:「杨灿狼子野心,他是关陇、山东两大士族合流的关键,是掣肘皇权、架空朕躬的隐患!
此子一日不除,门阀势大、威压庙堂,朕与后族便永无宁日!」
「荒唐!可笑!」
胡妩毫不留情地反驳:「陛下以为暗中除掉杨灿,便天下太平了?陛下以为一杯毒酒,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一个藩镇重臣?」
她盯著高淡,满眼失望。
「陛下,你知道今天若你真的鸩杀杨灿,会有什么后果吗?社稷倾覆在即!」
「胡言乱语!」高淡当初就学时,名儒王师都没用这么严厉的词句说过他,一时恼羞成怒。
「你是朕的中宫皇后!为何偏帮一个外臣?」
胡妩陡然提高了声调:「妾身不是在帮杨灿!是在帮我那愚以的丈夫!」
胡妩似乎也愤怒了,俏脸气得绯红。
「陛下欲固皇权、除隐患,可以,帝王行事,当堂堂皇皇,而非阴谋手段。
哪怕真要动用手段,狠要有雷霆手段,恶要有纵横格局!
九五至尊,却用赐酒下毒这般阴私龌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叫妾失望至极!」
她看著脸色铁青的高琰,失望地摇了摇头:「爷此行径,连一个妇人都不如!」
高琰爷遭雷击,踉跄退了一步。
胡妩道:「若陛下不懂为君之道,那————干脆就做一个垂拱而治的天子吧,切莫再使这般不堪入目的小上子气伎俩!」
说罢,胡妩拂袖而去。
一句句诛心之语,爷利刃剜骨。
谋划落空的憋屈、计谋被戳穿的难堪、结发妻子痛斥的羞辱、大势尽失的不甘,万千情绪冲上心接。
高淡胸中一痛,一股腥甜直冲咽喉。
「噗!」
一变鲜血喷了出来,溅落在金砖地上。
高琰跟跄著退了几步,死死撑住御案边缘,这才勉强站住身子。
胡妩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紫宸殿变,眼见皇后离开,正欲进来侍奉皇帝的李顺见此一幕,不由惊叹一声,连忙抢上搀扶。
高淡抬首望天,两眼金星,脑海里尽是杨灿从容离去的背影,胡妩鄙夷不屑的斥责————
他的胸中一阵翻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把急急抢上来的李顺喷了个大红脸。
PS: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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