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拯救豹三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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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灿忙问道:「那坞上可有饮水粮草?」
「饮水的话,应该没问题。」
马奇答道:「出兵驰援之前,索城主便特意寻访熟知地形的人问过。据说那坞顶有一处天然凹陷的大坑,经年累月蓄积雨水,形成了一方水潭,除非遭遇连月大旱,否则常年积水不竭,足够人马饮用。」
「粮草呢?」
马奇一时语塞,一旁的瘤腿老辛低声提醒道:「总戎,豹爷麾下尽是骑兵,如果困于高地,只要有水,杀马果腹,也能支撑一段时日。
「不错!」
杨灿被一语点醒,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心头焦灼稍稍纾解,杨灿当即传令,命人接应前方探查的残兵过来,同时命人在背风崖坳处扎营休整。
众人取出随身干粮,将肉干、面饼混在一处煮开,撒上少许盐巴调味,便是一顿果腹的晚餐。
马奇一众残兵辗转逃亡两三天了,全靠野菜野果充饥,早已饥肠辘辘。此刻捧著热食,个个狼吞虎咽,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
杨灿坐在火堆旁,耐心等候马奇与另外两名小头目吃饱,这才细细询问后续援救的细节。
原来代来城方面得知于骁豹中计,被围追堵截的时候,索醉骨第一时间便调遣兵马驰援了。
但那时慕容阀方面业已得知,他们这回钓来的,竟然是于骁豹这般重要人物,哪肯放过机会,已经调集重兵、层层拦截设防,唯恐被他跑了。
代来城方面的援军与慕容军数次硬碰,双方各有损伤,却始终不曾联络到于骁豹一行人,客场作战,难以持久,只好回返。
再后来,便是于骁豹一再突围,只是越是返回代来城的方向,慕容阀集结的兵马越多,他只剩下一百多人,实在不能硬碰硬,只能反复迂回,最终被困于青石叠坞。
代来城方面,援助人马无法找到于骁豹,反而损兵折将,索醉骨也改变了打法。
她知道这般盲人瞎马没有效果,便派出大批斥候,深入慕容阀腹地打探消息,耗时多日,方才侦知于骁豹被困于青石叠坞。
这时距于骁豹出事,已经有半个月了。
索醉骨深知于晓豹的生死安危对杨灿意义重大,绝不能容他有失。所以明知前路区险、敌军必有埋伏,还是不顾左右劝阻,亲自率领一军前往驰援。
索醉骨一路十分谨慎,派有斥候探路,倒是不曾遭遇伏兵突袭。
但行至关键道路,后路被截,伏兵四起,被「围点打援」,却也是不可避免的局面。
说到此处,马奇满面愤懑:「城主虽然谨慎,但大队人马,行迹无从掩饰,况且慕容军早有准备,最后还是打起来了。
我家城主旧部,多驻于飞狐口,领来救人的,本就是于骁豹旧部居多。
这些目中无人的骄兵悍将,只认于骁豹一人,素来不听他人号令。
我家城主是女人,就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一遇敌袭,他们便各自为战,根本不听我家城主调度。
要说起来,这群王八蛋敢打敢拼,悍不畏死,倒也英勇。
只是军中打仗,又不是泼皮打群架,他们乱糟糟的根本不听命令,我家城主纵有通天本事,又如何统驭这些混帐东西?
眼见再打下去,我军就要覆没当场,城主只好下令退兵,可于骁豹的陇骑心腹死战不退,被团团围住,我家城主只好又挥师回援,我等就是这时被打散,落荒而逃的。」
杨灿一听,大为紧张:「既如此,你如何知道,索城主安然返回了。」
马奇苦笑道:「我等逃上一处荒山,回首观望时,看见我家城主的大旗往代来方向走了。
慕容阀的兵马追在后面,想来是我家城主已经救出了被困的那些混蛋,这才离开。」
听到这里,杨灿心情方才放松了一些,但心头仍是焦虑不消。
于骁豹身陷绝境、已经死守了大半个月,形势很险峻。
索醉骨孤军涉险、兵败逃回,现如今也不知状况如何。
这两个人,都是他不能承受的损失啊。
尤其是那些游侠儿出身、只知道意气用事的莽夫,除了于骁豹,大概也就只有自己能镇得住。
换任何一员大将去,恐怕都难压得住那群浑人,换成一个女人,当然更难让他们心服口服。
醉骨要带著这样一群骄兵悍将,难度可想而知。
夜色寒凉,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杨灿的眉眼一片沉郁。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抬眸望向代来城的方向,远山沉沉、夜色茫茫————
夜色茫茫,代来城城主府前,却是火把熊熊。
一队甲士层层阵列于府门之前,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
对面,也站著无数披甲带刃的军士,把府门团团围住了。
双方对峙著,没人叫骂,寂静无声,森然的压迫力里,透著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围在府外的,正是以陇骑骨干组建的代来军,他们的军魂就是豹爷,军中悍将,唯于骁豹之命是从。
陇骑的核心人员,本就是楚地墨者。
而楚地墨者早就退化了,不复当年墨家子弟森严的纪律性,退化成了一群浪荡不羁的游侠儿。
说好听点,他们是快意恩仇、随性洒脱的游侠儿,说难听点,那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两年多的军旅淬炼,倒是磨去了他们大半的野性和匪气。
他们已经学会了列阵行军,也知晓了军令上下,较之当初散漫无度的江湖散人,已然有了规矩。
但那只是平常时候,仗义疏财、义气干云的豹爷身困险地,什么规矩军纪,他们就不在乎了。
自古边军部曲,只唯主将一人是听的情况就很常见,代来兵马只是这种情况更严重些罢了。
索醉骨领兵赴援,却半道遇伏,折返代来,暂时不再出兵。
这便激怒了心急如焚的陇骑众将,因此他们才围了城主府。
此刻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和城主府的守军爆发激烈冲突,那只是因为他们还在等著交涉代表的回信罢了。
交涉代表共有两人,一个是萧惊鸿,那是豹爷的女人,一个是于馆绾,那是豹爷的女儿。
于绾绾在上邦得知父亲出事,吓得魂儿都要飞了,立即快马加鞭,赶到了代来城。
她也是今日刚到,随即就被萧惊鸿拉著,一起去城主府寻索醉骨,询问接下来的营救方案去了。
也就因为她们两人还没出来,于驰豹的这些部将才隐忍著,没有和城主府的守军爆发冲突。
自从上次救援失败,索醉骨便下令封城,全军归营,不得擅自发兵驰援。
但她迟迟没有下一步营救行动,这便让于骁豹的部下不能忍耐了。
尤其是,这个时候又有谣言悄然传开,说是豹爷之所以遇此险厄,乃是有人故意让他送死,透露了他的行踪————
这一来,于骁豹的部将对索醉骨这位城主就更是充满了猜忌和不信任。
索醉骨其实很清楚,但有一线机会,于骁豹都必须救,这个人一旦有失,对杨灿的影响太大了。
但,她对于骁豹的部下做不到如臂使指,而且慕容阀对于骁豹奇货可居,想利用他大作文章的目的很明显,她不能被慕容阀牵著鼻子走。
因此,这次援救失败,败回代来城后,索醉骨强势弹压,不许轻举妄动,她在等机会。
当日遇伏,她被迫撤回,其间还再度领兵杀去,解救恋战不退的于骁豹心腹大将时,她就已经安排了斥候兵留下,趁著混乱,遁入山林。
索醉骨知道,慕容阀这次设伏失败,一定会另行挑选适合埋伏的地点,再次等她救援。
她要弄清楚慕容军的设伏地点,未必不能将计就计,来一次反杀。
同时,慕容阀几千大军埋伏,人吃马喂的消耗不小,让他们多设伏一天,对银城那边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奈何,有些事情,对这些急昏了头的悍将,是说不通的。
今晚萧惊鸿和于绾绾联袂而来,就是代表豹军来询问她的主意的,她们要知道,索醉骨什么时候才肯发兵。
但,斥候尚未归来,索醉骨此时哪能给她们一个准确答复。
索醉骨只能把她的分析与打算对萧惊鸿和于绾绾和盘托出,哪怕被人误会、被人猜忌、被人不理解,她也必须坚持她认为对的。
这,也是一个上位者,有时候必须要承受的委屈与非议。
城主府大门下,楚墨剑魁萧修之女萧惊鸿,和陇上剑尹于骁豹的女儿于绾绾,并肩走了出来。
正虎视眈眈围在府外的陇骑将士,立刻把希冀的目光向她们投去。
少女眉眼明媚、容色清丽,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肩后背著一口大剑,望向她父亲的一众生死兄弟。
方才,与索城主一番交涉,她已经明白了索醉骨的用意和苦心,从理智上,她知道索醉骨是对的。
她不能因为父亲的危险处境,就强迫索醉骨不计后果地再度出兵,徒耗人命。
但,感情上,她的父亲被困绝地已经快一个月了,她连一刻也不能再等,你叫她如何安心在代来城中住下,等著别人按部就班地做好策划,再随军行动?
天险再固,亦有人力穷尽之时;将士再勇,亦有油尽灯枯之刻。谁能保证,父亲一定能撑到索醉骨要等的「机会」?
这是赌,筹码是她父亲的命,她输不起。
而萧惊鸿也是一样,好不容易耗到父亲退让,得以与心上人长相厮守,如此就此死别,那她十年的等待还算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于绾绾面向一众陇骑将士,高声道:「诸位陇骑兄弟!我父被困青石叠坞,绝境死守已近一月,如今生死未下!
索城主所承担的,不仅是我父的性命,还有代来城,还有代来城中万千百姓,所以,她要谨慎从事,我理解。
但,我不是代来城的兵,我是我爹的女儿,我不能等,我不能等著一个谨慎的机会。
我只知道,我父已身陷死地,亟需援救,我做女儿的,纵死不能坐视!」
说到这里,她猛然拔出背后长剑,剑光凛冽、映亮了她决绝的眉眼。
「我于绾绾,今日决意亲往青石叠坞救父!我不愿惊扰城防、破坏军令!愿随我同往的兄弟,即刻脱离军籍,以义士之名,与我同行!」
一众陇骑将士闻言,瞬间哗然骚动,人心激荡。
于绾绾高举长剑,对著漫天星月、满地袍泽,郑重立誓:「与我同去者,我于绾绾倾尽家资以谢!
能救我父生还者,我于绾绾以身相许,为妻为妾,绝不反悔!
若我食言负义,便教我身首异处、不得善终,魂魄散尽、不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