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张献忠圣旨劝降秦良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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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张献忠圣旨劝降秦良玉
至正午前,大西军已占据下关城,前锋已至夔州城前列阵。
夔州城南北两面皆不能行军,张献忠的大军便在夔城城东一片冲积台地上扎营。
军士忙碌之际,张献忠登上高坡查看地形,李定国、汪兆麟相伴在侧。
只见西面三里,台地渐渐收拢,夔州城像一只青色巨兽,横卧于天地之间。
夔州城北头枕卧龙山的墨色山脊,城南顺山势向南铺展,直插入长江之中,硬生生将江岸堵得严严实实。
其城墙随山势高低起伏,雉堞连绵,敌楼耸立,暗红大旗在风中翻卷不定,城垛后人影密密麻麻,素白枪杆如林。
夔州城以东,一里左右,有一条小河自北向南流淌,直汇长江。
正值汛期,小河水流汹涌,河面足有六七丈宽,涉水而过基本不可能。
河面有一座青砖拱桥,桥面宽两三丈,可容六马并行,直对夔州东大门,其瓮城城头上挂著匾额,字迹已严重褪色。
张献忠虽看不清,却知那上写的,应是「宾阳门」三个大字。
张献忠只觉此城地势著实险要,若守军拼死相抗,不知要损失多少兵丁。
汪兆麟道:「王上,夔州城北抵卧龙山,再往北是大巴山,其山势险峻,连绵不绝,大军绝难通行。
要入蜀中,只有咱们脚下这一条官道,夔州是此路最险要一处关隘。
此城自古号称全蜀咽喉」,只要攻下此城,直抵云阳、涪州、重庆便是一路坦途,全蜀的粮秣、盐利、人口便尽为王上掌控。」
汪兆麟又指著那条河道:「此河便是瀼溪,当地人又叫梅溪河,桥上的是瀼溪桥,咱们的人马若要攻城,必过此桥。」
张献忠面色凝重,襄溪桥距城门有一里左右,远超寻常弓弩火统射程,却完全暴露在火炮射程下。
他光是目测,就看到夔州城头有近十门火炮,恐怕夺桥并不容易。
一想到为攻下夔门要死伤惨重,他心中便又生退意。
再者,他们扎营的这地方狭窄,离岸边又太近。
张献忠看了眼南侧,只见江水滔滔,他们所处的台地与江面几乎紧挨著,高差不过三四丈,而且没有绝壁阻挡,夏军炮舰找好角度,完全能把炮打上来。
这时孙可望上前拱手道:「父王,军营已布置妥当,只是此地地形狭窄,只能驻扎五万人,另十万人,停驻在下关城至巫山县之间。」
「嗯。」张献忠挥挥手让他退下,又道:「慢著,找几个渔夫来!」
「是!」孙可望应了一声便退下。
三峡一带地势险要,土地贫瘠,而渔业发达,有的是岸边扳罾、江面撒网、浅滩刺网的渔户,现在是汛期,江面不见渔民,可他们的屋子大多临水,找渔民并不难。
不多时便有七八个渔民被带到张献忠面前,张献忠目光往来,渔民全都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张献忠让众渔民起身,然后问道:「这地方是什么名头,为什么三峡别处都是绝壁,唯独此处有一片沙石江滩?」
渔民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回话。
孙可望吼道:「你们驴球的耳朵聋了?」
渔民们吓了一跳,这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道:「这里叫八阵碛,相传是武侯爷爷留下来的,江水不侵————」
张献忠眼睛一眯:「敢蒙咱老子?」
渔民们立马磕头,连道:「不敢不敢,都是真的,相传武侯留下了水八阵、陆八阵两处。
陆八阵就在白帝城东北的山路上,水八阵就在此处,东吴追兵到此便不敢再追。
冬天的时候,江水褪去,八阵碛还要更大,足有三四千亩呢!」
其余渔民听了纷纷点头迎合,想来不是作假。
张献忠又指著江水道:「这时节江上可以行船吗?」
渔民们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大王,夏汛水大浪急,现在行船就是九死一生啊!」
张献忠缓缓道:「若是夏军那种水师大船呢?」
「船小怕浪,船大怕礁!草民虽没见过夏军大船,但草民在三峡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官军大船在汛期出航。倒是见过几个冒失鬼在汛期贪心捕鱼,结果被收了,唉————」
另有一渔民在地上抓了一把卵石,举在半空中道:「这周遭的水底下,全是这种石床,卵石还好,礁石撞一下就会船毁人亡,汛期水位是涨了,可水流也乱,冒险出航,说不准何时便会触礁啊。」
张献忠得到满意答案,怪笑一声:「驴球入的,赏!」
孙可望给几名渔民每人十两银子,然后道:「滚吧!」
渔民们揣著银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汪兆麟知道张献忠担心什么,便道:「王上,入川之前,臣已派人在荆襄沿江郡县查探了,没人见过大夏舰队溯江而上。
而且大夏海狼舰全是尖底海船,长江下游水深还能勉强航行,上游水浅、礁石多,他们绝不敢来。」
「嗯!」张献忠心中举棋不定,虽然诸多条件全部齐备,可他总是隐隐不安。
他又看向夔州城,只见城墙驴球高,守军驴球多。
再看自己营中,孙可望正命人打造云梯、冲车、盾车。
他们在巫山县收缴的大量棉被此时派上了用场,这东西拿水一泼,多层叠在一起,再在其中填入湿沙土、木板等物,就能挡铅弹,只是极为沉重,要放在车上由人推行。
另外,还有数队工兵离营,这是去探路的,夔州东门多石头,还有一条梅溪河挡路,不适合挖地道放进,要找个合适位置。
张献忠眼前一亮,想出个绝妙主意:「笔墨伺候,咱老子要写圣旨!」
「是!」
午饭后,秦良玉用茶油皂洗完手,正独坐正堂,研究军情。
沙盘上,大夏占据夔州,把张献忠的大军堵在三峡的山水之间,其队伍西抵夔州,东至巫山,像一条长虫,盘踞了近百里。
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她不担心守不住城,只担心诸将配合不周把张献忠吓跑了,所谓流寇,一旦流窜起来,再想一网打尽真是难如登天。
在沙盘未绘制的地方,罗大鼓正亲率五十艘平底海狼舰在上游万县待命。
马承烈领著第三、四、五、六旅,共两万五千人,已进至巴东县以南,正快速赶来。
若一切顺利,最快半个月后,张献忠这条长虫,就会被她堵在三峡,一寸寸碾为齑粉!
秦良玉正在脑海中一遍遍过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有传令兵上前:「总镇,贼兵派来一名使者,说是有八大王圣旨」————」
传令兵说到此处,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按礼制,圣旨是皇帝专用的说法,王爵顶多说令旨或钧旨。
张献忠自称八大王已够荒唐,再乱用圣旨,不仅让人觉不出圣,反倒觉得好笑。
秦良玉并未笑,她细思片刻道:「一炷香后再放他进城!」
传令兵下去后,秦良玉又叫来三个侄子,耳语半天,然后道:「依计行事,快去!」
「是!」三个侄子一拱手,随后小跑出去。
一炷香后,八大王使者入城。
此人名叫何六,是张献忠手下老营兵小校,他听说过秦良玉凶名,方入城时还心中惴惴,可走了几步,发现引路的白杆兵不敢拿他如何,胆子便也大了起来,在城中四处打量。
只见大道两旁的兵丁数量充足,而周遭街巷的巡逻士兵就几乎没有了。
地上还能见到新鲜血迹,家家户户门口都在晾晒碎布条。
何六只道秦良玉必定死伤惨重,张狂之气更胜。
他走入夔州府衙正堂之中,见秦良玉以下诸将俱在,敷衍地行礼道:「老————我是西营八大王手下骁骑校何六,特来宣读我王圣旨!」
「张献忠说什么?」秦良玉声音平淡,不见喜怒。
何六从怀中取出一张叠放的糙白纸,将之缓缓展开,咳了一声然后道:「八大王谕夔州守将秦良玉知悉:
咱老子领五十万雄兵入川,所过州县全都投降,下关天险一日便破,你一个寡妇,守著个弹丸小城,拼什么命啊?
趁早开城投降吧,咱老子封你做东川总兵,石柱永远归你们秦家,手下将领个个升官发财,怎么样?
要是死犟著不降,等咱老子破了城,嘿嘿,可有你们好受!
识相的早点开门,等咱老子打进去,后悔可就晚了!
驴球入的,勿谓言之不预也!」
秦良玉伸手道:「那东西拿来我看!」
何六上前一步,就要递送,被秦翼明拦下,他拿过「圣旨」瞪了何六一眼,然后将「圣旨」递给秦良玉。
秦良玉扫了一眼,纸上字迹不错,想来是找人代笔,纸上言辞极端粗鄙,和这使者念的一般无二,只有个别几处用词略有不同。
想来这使者也不认字,看似是在读,实际是提前背下的。
何六趁秦良玉看「圣旨」的工夫道:「秦将军,我家大王有五十万大军,连破瞿塘峡、下关城天险,攻下夔州也是早晚的事!
大王念你是个人物,才来招降,换别的州县,这会知县的皮都剥下来了,哪有好商好量的待遇。」
秦良玉冷笑一声,将那草纸撕成碎片,在空中一扬。
何六怒道:「秦将军,你可想清楚了,夔州再硬,挡得住五十万大军吗?到时候破了城,将军一世英名扫地,全族人丁、手下兵将都要跟著遭殃!」
秦良玉冷冷道:「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