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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穴地岩浆,地狱之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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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穴地岩浆,地狱之门

就在马祥麟攻巫山县的当天,也即六月初一。

在夔州城城北地下一丈五尺深处。

黄土陈拿著铁镐,俯身在坑壁之上,正听地面动静,他身后十几名工兵拿著各式工具,在坑道中蜷缩身子,一动不动。

片刻后,有微微的震响顺著土层传来,坑道顶上还在不断向下落灰,黄土陈知道两军又交上手了,低声道:「挖!」

工兵们听了命令立即行动,一时间满是锹镐敲打土面之声,坑道内飘荡起浓重灰尘,混杂著重重汗味,令人极为不适。

可工兵们常年挖洞,早已习惯。

一旦开始掘进,十几人便配合默契,运土的轮转不休,愣是在狭小的坑道之间,猫著身子辗转腾挪,毫无阻滞。

至午间,坑道又往前推进了近两丈,有工兵抱来粗大的木桩,支撑起坑道顶部,同时还带进了清水和干饼。

工兵们靠著坑壁而坐,脑袋顶著坑顶,吃干粮休息,他们身上全是汗水,又糊了泥巴,形成一层硬壳,吃饭时,混著汗的泥巴掉到饼上,有的被挑出去,大部分也就闭著眼睛吃了。

黄土陈则一直附耳坑壁,听外面动静。

一人也学他的样子听了片刻,然后道:「声音小了,夏军在吃饭。」

黄土陈骂道:「蠢憨!是快挖到城墙根了!咱们的人攻不过来,所以声音小!」

「哦!」那人听了这话,立马紧张,说话声音都轻了不少。

黄土陈又听了许久,然后道:「从下午开始,不论挖土、运土都悄悄的,动作大了,叫墙里人听到,咱们死定了。」

「头儿,那还要小心根茎吗?」

他们是老工兵了,特意把地道挖得深,又注意避开地下植物根茎,就是为防地表露出破绽。

尽管西军小半月来在北门佯攻,地面早就被一层盖一层的血肉糊上了,可穴地之事凶险万分,小心些总没有错。

黄土陈思量片刻道:「也就再挖半天便到,草木枯得没那么快,不用了!」

众人应了一声。

黄土陈拉住一个运土工道:「你下午去见将主,就说夔州城墙厚,我估摸要用一千五百斤火药。」

那运土工答应下来。

很快,众人吃完午饭,沉闷地开工。

挖了约半个时辰,那运土工折返回来,低声道:「头儿,将主说给咱们四千斤火药,大王特意叮嘱,让咱们一定把驴球入的夔州城炸上天去!」

黄土陈点头:「晓得咧。」

运土工接著又道:「王上还说,炸开城墙,给咱们计大功,破城之后,每人赏一百两银子,入四川后,还赏良田一百亩!」

众工兵听了,干劲更足,纷纷低声欢呼。

「美得很!美得很!」

「一百亩地,这能打多少粮食啊?嘹咂咧!」

黄土陈对他们厉声道:「嘘!」

工兵们全都闭嘴,大家闷头挖土,锄头、铲子下得更有劲了。

与此同时,在夔州城北,城墙根下,漫天枪炮声中,秦良玉岿然不动,面色凝重地看向地面。

正有几十名白杆兵趴在地上,耳朵贴在蒙了牛皮的陶罐口,仔细地听瓮。

周遭将士无一人敢出声打扰。

片刻后,有数人起身举手,秦良玉上前,低声道:「如何?」

一名白杆兵回道:「有一条地道挖来了,就在这左近,错不了!」

另一白杆兵道:「从声音来听,最迟今晚就能挖到城墙根。」

白杆兵多是石柱附近的山民、猎户,听力敏锐,对声音敏感。

川东土司在修建碉楼、寨堡时也普遍爱挖暗道、地洞、藏兵洞。

是以白杆兵对听瓮说不上精通,也足能胜任,至少比大夏正规军强了太多。

秦良玉特意将听瓮士兵安排得又多又密,还能避免个别人耳鸣听错。

如今起身的士兵越来越多,甚至已能判断出地道的具体走向、大概深浅。

当然,他们听出的地道不止一条,从报告来看,至少捕捉到了三条地道的动静。

相较听瓮的士兵,窥地士兵则一无所获,张、李二人手下士兵良莠不齐,可穴地工兵绝对是华夏最强,那是一座座城池磨练出来的,挖掘的地道绝不会被人从土面上看出来。

秦良玉思虑片刻,然后命令道:「下锹。」

白杆兵们应了一声,然后拿来工具,在城墙根下挖土,这一步是要反挖迎击。

守城方反击的地道会略高于攻城的地道,二者交汇之际,便会进行下一步「灌毒烧撑,,,最后「回填加固」。

这一套反击地道的战法,早在南宋的《守城录》中就已完整记述,不论是张献忠还是秦良玉都未脱离这套攻防打法。

坑道之中不见天日,众掘地工兵不知过去多久,只四肢酸软,浑身乏力。

黄土陈抓住一个运土工,压著声音道:「外面还剩多少日头?」

「太阳离落山不远了。」

黄土陈喃喃道:「差不多了,尺!」

有人把绳尺丢给他,黄土陈挪到坑道前头,仔细测量,接著脸上一喜:「扩药室!」

其余工兵听了这话,像打了鸡血,纷纷扩洞。

药室增大,能同时挖土的工兵也变多了,从地道中运到后方的土也越来越多。

负责北门佯攻的将主见此情形,不用人说,便知有地洞挖到了城墙根下,得意地站起身对传令兵道:「马上去大王营中,就说地道挖通了,快!」

传令兵不敢耽搁,快马跑至张献忠中军大营。

此时大营中,张献忠正在责骂手下将领:「————打了小半个月,没能靠近夔州一步,你们的高梁米白吃了?

咱老子八抬大轿架在城外,你们连新娘子房门都叫不开,要你们有啥用?

你们两个!」

帐内跪著两个将领,听到大王叫他们,两人纷纷磕头求饶。

张献忠冷笑一声:「怕死?就是因为你们两个驴球东西怕死,咱老子才攻不进去!把他们俩砍了!」

左右应了一声,将两个将领拖下去,斧劈头落,两颗崭新的人头挂上旗杆,至此被张献忠斩杀的将领已达十人。

帐内诸将大气都不敢喘,这时传令兵进来,通报了北城穴地的事。

张献忠骤然从大怒转为大喜,起身道:「好得很呐!这两颗脑袋一砍,运道果然来了1

「6

他想了想道:「李定国!」

「儿子在!」

「你领两千老营兵为先锋,埋伏在夔州城北,火药一炸,你就冲进去,见一个杀一个i

「」

「儿子遵命!」

张献忠又道:「孙可望!你领剩下的老营精锐埋伏在东门外,等北门一乱,趁势攻下东门!」

「是!」

张献忠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继而笑骂道:「驴球入的!咱老子为了进洞房,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就差这么最后一哆嗦,都给咱老子精神起来!」

众将一起轰然应诺。

张献忠吩咐完众将,出帐门眺望,此时日暮西垂,残阳似火,满天血红。

他能隐约看见夔州北城门矗立在黛色山影之中。

汪兆麟跟在他身后道:「王上,挖数千斤的药室,最快也要一昼夜工夫,王上还是先请回帐歇息。」

此时周遭没有将领,张献忠道:「歇个驴球,咱老子恨不得自己拿刀去打了!」

张献忠看了许久,又道:「汪先生,你会算卦不会?」

汪兆麟一愣,这还是张献忠首次对他以「先生」相称,诚惶诚恐地拱手道:「在下早年为谋生计,为人测过字。」

他这话说的略显文绉约,一出口便暗道糟糕。

不料张献忠罕见地不以为忤,反倒在地上寻摸了根木棍,口中道:「你给咱老子测测,这一战到底是吉是凶。」

他说著用棍子在地上瞎画,画了半天,汪兆麟才认出那是个「忠」字。

张献忠大字不识,想来名字也是看别人写过,强行记下,所以笔画完全是错的,间架结构也全然不对,「中」内那一竖拉得老长,将心上一点贯穿。

这一字煞气腾腾,满是衰败之兆,汪兆麟只看一眼,便出了一身白毛汗。

测字有十法,其一名曰「穿心法」,其意即某笔画从字中穿过,使得字形刺破。

张献忠的这一笔就是典型的「外刃穿心」之象,可解为心事重重,忧思刺心,而这一竖杀伐之气太重,是铁打的大凶之兆。

再有,常人写「口」有提按顿折,有轻有重,起笔收笔都留有气口。

张献忠写的口字,索性画了个方框替代,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全无出口。

以十法之一的「包笼法」来看,这又是四路被困,无处可去的凶兆。

最后,此字读音又与「终」相同,结合种种凶兆,恐怕这是大军运势将尽之「终」,绝非终将破城之「终」————

「这字如何?」张献忠皱著眉头催道。

汪兆麟回过神来,心中飞速思量,然后笑意盈盈地拱手道:「恭喜王上,此字大吉!

口」字正对地道药室,一竖则应火药爆炸之威,王上穴地攻城,必能一发而击敌要害,断无落空之理。

再者,忠」者敬顺也,也正应王上破城之后,挥师西进,川中州县望风归附,百姓忠顺,大事可定也!」

张献忠闻言大喜,眉头舒展不少,笑骂道:「你这憨怂,就会捡些好听的说,哄骗咱老子。」

汪兆麟惶恐叩头道:「在下不敢。」

张献忠扶他起身:「咱老子和你说笑呢,这些鬼把戏,咱老子从来不信,还是手上的刀最管用!」

地道中,黄土陈的手下已扩出了六尺见方的药室。

工兵们因赏赐干活极为卖力,镐头每次落下,都好似在耕种自家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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