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落魄的骑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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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站在橡木骑士领这边。」萨麦尔回答,「某种意义上,我们也算是橡木骑士领的人。」
肖恩斜眼望著萨麦尔,注视了几秒。
「他妈的,你是谁关我屁事!就算你是赫因斯的猎犬,或者联盟的杂毛狗,对我来说也没差。」他躺在摇椅上,穿著靴子的大脚搁在桌面上晃悠著,「都他妈毁灭吧!我这个私生子不应该出生,全橡木骑士领的人都不应该出生,早该叫赫因斯拿火炮点燃这里!」
「大概在半年多之前,就在家族集会期间—留学的人都回来了,大家维持著面子上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分享橡果饼干和烤排骨,装模作样聊天。结果就在这期间,我的便宜父亲,两位叔叔和一位姑姑,全都不明不白地死亡了一死因不明不白,像他妈的被诅咒了似的————」肖恩打了个寒战,「睡觉睡到一半,心脏忽然就停跳。说话说到一半,忽然满脸发紫喘不上气,掐著自己的脖子,脸肿得像猪一样,忽然就死了一城堡里像是闹鬼一样!连继承人都来不及指定,最后只剩下我们这群没权没能力的年轻人,在闹鬼的房子里对著尸体发愣。」
「有人说可能是魔药毒杀,但是找不出什么明显症状,有人说可能是苏帕尔的技术一自噬诅咒之类的,但又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怎么动的手。总之大家七嘴八舌,互相指控是对方杀了老东西,整个大厅都乱作一团,大家轮拳头互殴,喷口水互骂,最后变成一堆到处乱拱的猪,一哄而散。」
「老东西们生前把权力掐得很紧,除了分配给我们的代理人工作之外,其他半点也不肯下放给我们,也不会跟我们多说半句话。」
「我们压根不是他们的孩子,只是他们的随从,他们的部下即使是像蕾娜、拉卡斯、欧提斯和奥莉卡等嫡亲的孩子,也都常年在外留学,一年不一定见一面,对他们不管不顾。」
「月亮的屁眼儿啊————在老东西们死后,我们一群侍从、奴仆和工具人还能干什么?
接替他们的位置,运作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骑士领吗?」肖恩喘著气。「谁爱干谁干去吧!老子就不应该出生!随便干点儿事情打发时间,混过一辈子就算赚到!」
他死死握著那只银质打火匣,情绪略有些激动—这些话似乎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以至于今天找到了萨麦尔这个宣泄口,就不管不顾地说出口,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话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
「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吗?」萨麦尔轻声问,「丢下一切权力和责任,在崩溃的骑士领中胡乱应付过去剩余的生命。」
「鬼知道他们怎么想————」肖恩嘀咕著,「半年前的事情之后,最开始大伙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装模装样继续维持骑士领运作,但是时间一长,大家都就开始不老实了。有些本不该出生的私生子就开始把自己的童年创伤抹到别人脸上,捅进别人肚子里,把自己愤懑和痛苦都变成火,一边烧自己一边烧别人。」
「至于嫡亲那边,蕾娜和拉卡斯大概想整合起兄弟姐妹们,重新汇聚起欧洛家族势力,继续维持骑士领,但是—去他妈的,除了我这种废柴,谁会听他们两个傻逼的?」
「欧提斯和奥莉卡也从弗洛伦王国跑回来了。他们没来得及在老东西们暴毙之前接手橡树根须,拿不到自己的势力,但据说他们有弗洛伦商人行会当做靠山,在下城区开赌场,在上城区开银行,装模装样的也要来抢夺继承权。」
「亚罗在事发的第一天就死了在混乱中有人指控说都是亚罗干的,因为他曾经去过苏帕尔帝国学习医学一所以一定是亚罗杀了老东西们!全都是亚罗的错,他们杀了亚罗,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做这一切有什么用吗?」肖恩死死攥著手中的打火匣,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们是一群不该出生的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价值,就是为了伟大的欧洛家族奉献自身,化身橡木之根,支撑起摇摇欲坠的骑士领。」
「橡木骑士领垮掉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死。但无论是否会死,我们都会在那一刻获得自由。」
他像是呕吐似的说出一长串,不像是被萨麦尔纠缠著提供情报,反而像是被痛苦压抑著,想要吐出二十多年来咽喉中堵塞的一切。
肖恩结束了讲述,像是宿醉后抱著路边的橡树狂吐一通似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郁结的黏腻往事被倒了出去,被淹没的智力又占据了高地一他斜眼瞥著萨麦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太多。
但他也没有多少懊恼的情绪,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知道吗,雇佣兵?我觉得欧洛家族应该在三百多年前就终结。」他喃喃地说,「一位高尚的骑士最可怕最痛苦的结局并不是死亡,而是他被生活所迫,穷困潦倒,口袋里掏不出半个铜子。」
「他为了活下去,卖掉了自己的盔甲,卖掉了自己的骏马,卖掉自己的剑和勋章,在街头乞讨和偷窃,抢劫和勒索,变得卑劣下作,最终成为了曾经的他所不齿的样子。」
「说真的,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我听著橡木骑士征战救世的故事,我真心为了我的家族而自豪。正是因此,当我知道老东西们要设立短剑帮,层层转包、巧设名目,从平民踏足的每一条道路榨取钱财的时候,我也是真心为了我的家族而羞愧。」
「大不了就让赫因斯的火炮清洗这里吧,总比让欧洛家族继续堕落下去更强。」他半是摆烂半是歇斯底里的瘫在破旧的躺椅上,对著沾满魔药污渍的肮脏天花板张开双臂,像是拥抱一片湛蓝的天空。
「那么,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萨麦尔问,「既然你已经对一切都绝望。」
「因为这是我的店,我的那群泥腿子傻逼客人们还需要我。」肖恩斜著一双三白眼,「这里是整个下城区价格最便宜的魔药店,没有之一。」
「大部分穷逼的裤兜比赫因斯的军旗还要飘逸,比弗洛伦的丝绸还要轻柔,比圣光教国的圣者面容还要干净一他们买不起昂贵的魔药,遇到点什么事情就只能等死,哪怕这些小事只需要一点退烧草坨子和镇痛石粉能解决。」
「毒牙帮还在的时候,我们的帮派就一直在给他们提供全骑士领最便宜的简单药物,这让他们对我们感激涕零,一些人甚至愿意加入毒牙帮,为我们做事我呸!笼络这群废物泥腿子屁用都没有!根本打不过赫利克家族的精锐刺客,影响了药物价格,干扰了赫利克家族做生意,毒牙帮照样被灭掉。」他骂骂咧咧地摇晃著摇椅。
「那么,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继续贩卖廉价魔药?」萨麦尔问,「哪怕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是啊,为什么—」肖恩斜眼瞥向萨麦尔,「这关你屁事,甲壳子傻逼。」
「欧洛家族不愧是骑士家族。」萨麦尔笑了笑,「没有盔甲,没有战马,没有长剑,没有财富和侍从————但还是骑士。」
咚————咚。门口响出犹犹豫豫的敲门声。萨麦尔扭头,望著金牙魔药店的门口。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赤著脚站在门框边探头,身上披著件打著补丁的旧外套,手里捏著两块铜板。
「肖恩老板————」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店铺里堵塞的三个高大骑士,「退烧草坨子————
多少铜子一块?」
「2————呃,1个铜子。算你运气好,臭小鬼,积压的一大堆存货促销。」肖恩瞥了一眼,看清小孩手里的铜板数量之后,把已经出口的半个音节巧妙地扭转,像是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
他起身从柜台后站起来,从货架上翻出三颗品相新鲜完整的干草坨子,用草纸包起来塞到小孩手里,顺手抢过小孩手里的两枚铜板,「给病人泡水喝,小鬼一要热水,凉水影响溶解效果。」
「一个铜子一块,那这个数————好像————」小孩看著手里巨大的纸包,扳著指头费劲儿地算著数。
「去去去!滚回家去算数!少在店里堵著碍事,烦人!」肖恩老板骂骂咧咧的,对著萨麦尔等三人指桑骂槐。
「回见,阁下。我们即将动身前往上城区了,但之后还会再见面的一我相信如此。」萨麦尔右拳按在左胸甲,对著肖恩行了个骑士礼。他招了招手,带著安士巴和拉哈铎转身离开。
安士巴点了点头,在离开之前和萨麦尔一样对肖恩行了个骑士礼。但拉哈铎只是哼了一声,跟在萨麦尔身后快步离去。
小孩瞪著圆溜溜的眼睛,视线在三骑士和臭脸肖恩老板之间来回转悠著。
「滚蛋啊,臭小鬼!别影响老子生意!」肖恩呸的对著墙角吐了口唾沫,扯著身上像老头一样猥琐的破旧棉大衣,拢著手坐回柜台后面,像一位落魄的骑士披戴战甲,跨上他的痫腿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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