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月轨阴影(1 / 2)
一、月落时分·临安城
十一月十七,冬至前五日。
这一夜的临安城,比往常睡得晚些。
凤凰山上的通天蛊塔已经点亮——三百六十五丈高的塔身,每隔十丈镶嵌一枚荧光蛊,银蓝色的光芒从塔基一直蔓延到塔顶,宛如一根通天的光柱,矗立在夜色之中。
城中百姓站在自家院中,仰望着那座发光的巨塔。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有人抱着孩子,低声讲述着那些关于火星的故事;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眼里映着那道光。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月球背面,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更遥远的深空。
那是一座刚刚建成七日的月面观测站。
西凉与罗斯国联合建造,选址在月球背面的一座古老陨石坑边缘。坑壁高达八千丈,天然遮挡了来自地球的无线电干扰。观测站的核心,是一面直径三十丈的复合镜面——以苗疆千年寒铁为骨,罗斯国秘制水晶为面,辅以格物院最新研制的地脉共振镀层。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天文望远镜。
它的名字,叫“窥天”。
此刻,“窥天”的镜面正对准那颗殷红的行星——火星。
二、窥天·月面观测站
月面观测站内,两名观测员正守在晶石屏幕前。
一人是西凉钦天监的年轻天官,名叫苏星移,二十七岁,眉清目秀,但眼里布满血丝。另一人是罗斯国的天文学家,瓦西里·彼得罗夫,五十有余,须发花白,操着一口生硬的西凉官话。
他们已经连续值守四个时辰了。
“苏,你看这里——”瓦西里指着晶石屏幕上的影像,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火星的放大图像。
紫色的斑块已经覆盖了火星表面的三分之二,比三个月前又扩张了许多。那些紫色区域在“窥天”的高分辨率下,呈现出诡异的纹理——不是均匀的覆盖,而是无数细密的、蠕动的颗粒状结构,如同活物。
“放大。”苏星移说。
瓦西里转动操纵杆,晶石屏幕上的影像继续放大。
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一百倍。
然后,他们看到了——
紫色的斑块中,正在分离出东西。
那些东西形如梭镖,通体晶亮,泛着紫红色的幽光。每一枚大约有火星上的宫殿那么大——换算成地球的尺度,至少有三丈长。它们从紫色斑块的边缘脱落,像是果实从藤蔓上掉落,又像是疮痂从伤口剥离。
“这……这是什么?”苏星移的声音发干。
瓦西里没有回答。他继续放大影像,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操纵杆。
两百倍。
三百倍。
五百倍。
影像开始模糊,但已经足够看清——
那些梭镖状的东西,正在集结。
数以百计。
数以千计。
数以万计。
它们从火星表面的各个紫色斑块中分离出来,缓缓上升,穿过火星稀薄的大气层,进入太空。然后在火星轨道上,它们开始排列——整齐的编队,规则的间距,如同雁阵,如同舰队。
“上帝啊……”瓦西里喃喃着,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苏星移盯着晶石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他猛地站起来。
“记录!”他的声音尖锐得吓了自己一跳,“记录观测数据——时在冬至前五日,丑时三刻。火星表面紫色斑块中,分离出不明飞行物,形如梭镖,晶化质地,数量——”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光点。
“数量无法精确统计,初步估计——不低于五万。”
三、传讯·地脉共振通讯
月面观测站与地球的通讯,依靠的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地脉共振传讯阵。
原理是顾千山想出来的——利用地脉能量的共振效应,在月球与地球之间建立一条量子纠缠通道。无论距离多远,信息都能瞬时传递。
但这项技术还不稳定。每次传讯,都要消耗大量的蛊力,而且传讯时间极短——最多三十息。
苏星移冲进传讯室时,值守的通讯官正在打盹。
“立刻传讯临安!”苏星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紧急军情!不——比军情更急!”
通讯官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启动阵法。
银蓝色的光芒在阵中亮起,一枚传讯蛊被放入阵眼。它的身体开始发光,触角急速颤动——那是信息正在被编码、压缩、传递。
三十息后,传讯蛊的身体突然爆开,化作一摊银蓝色的黏液。
通讯官脸色煞白。
“传讯成功了,”他说,“但传讯蛊承受不住,死了。”
苏星移盯着那摊黏液,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来了,要死的,何止是传讯蛊。
四、临安·丑时三刻
萧承稷被叫醒的时候,窗外还是沉沉的夜色。
“陛下,”太监总管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颤抖得厉害,“林司正求见。说——说出大事了。”
萧承稷睁开眼睛。
他没有问“什么事”,也没有说“让她等着”。他直接掀开被子,披上外袍,大步走了出去。
偏殿内,灯火通明。
林晚夕站在殿中央,面色苍白如纸。她的身后,站着格物院的四位首席——周嗣诚、沈寒秋、陆九渊、顾千山。五个人的脸色,都比纸还白。
萧承稷走进殿时,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心沉了下去。
“说。”
林晚夕深吸一口气,双手呈上一份连夜抄录的传讯记录。
萧承稷接过,低头看。
一行行字,触目惊心——
“月面观测站急报。丑时三刻。火星表面紫色斑块中,分离出大量梭镖状晶化物体。数量不低于五万。正在集结编队。轨迹推算——指向地球。”
萧承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夕。
“轨迹推算,准确吗?”
林晚夕点头。
“顾首席和罗斯国的彼得罗夫共同推算的。那些东西脱离火星引力后,轨道修正了三次——每一次都在缩短到地球的距离。”她顿了顿,“不是随机漂移。是主动调整。”
殿内一片死寂。
沈寒秋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还有更糟的。”
萧承稷看向他。
“说。”
沈寒秋从袖中取出一份图纸,铺在案上。
那是一幅火星与地球的轨道示意图。火星的位置被标注成红色,地球是蓝色。两者之间,有一条虚线正在延伸。
“这是那些梭镖的飞行轨迹。”沈寒秋指着虚线,“按照目前的轨道推算,它们将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计算。
“三十七日后,抵达近地轨道。”
“三十七日?”陆九渊失声道,“怎么会这么快?地火之间最近距离也要五千多万——”
“它们不需要五千万万里的距离。”顾千山打断他,声音冰冷,“因为它们出发的时候,火星刚刚运行到近地点。”
他指着示意图上的火星位置。
“今年是火星大冲之年。火星与地球的距离,只有不到四千万里。那些东西从火星出发,以我们观测到的速度——”他顿了顿,“三十七日,足够抵达。”
三十七日。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萧承稷盯着那张示意图,目光如同凝固的寒冰。
良久,他开口。
“第一批入侵者。那第二批呢?”
顾千山摇头。
“不知道。但按照那个紫色斑块的扩张速度——一个月后,火星表面会被完全覆盖。到时候能分离出多少这种东西——”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五万,只是开始。
五、朝会·寅时三刻
这一日的朝会,比任何时候都早。
寅时三刻,承天门外已经站满了官员。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打哈欠揉眼睛。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有人甚至双手微微发抖。
消息已经在昨夜传开了。
火星来的东西,三十七日后抵达。
三十七日。
不到四十天。
钟声响起,承天门打开。
百官鱼贯而入,脚步比往常更快,也更沉重。
宣政殿内,灯火通明。
萧承稷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沉凝如铁。他的两侧,站着林晚夕和格物院四位首席。五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
百官分列站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萧承稷缓缓抬手。
“平身。”
百官起身,肃立。
萧承稷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开口。
“昨夜月面观测站传回消息。火星紫色斑块中,分离出梭镖状晶化物体,数量不低于五万。经格物院推算,它们将在三十七日后抵达近地轨道。”
殿内一片死寂。
虽然已经有人听说,但亲耳听到皇帝确认,那种震撼依然无法形容。
三十七日。
不到四十天。
那些东西,真的要来了。
良久,一名老臣出列。
他是礼部尚书许慎言,年过七旬,须发皆白,是三朝元老。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苍老而颤抖。
“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那些东西来了,咱们挡得住吗?”
萧承稷看着他。
“挡得住挡不住,都要挡。”他说,“许尚书,你活了七十多岁,见过西凉哪一次不是这样?外敌入侵,内乱纷争,天灾人祸——哪一次不是挺过来了?”
许慎言老泪纵横。
“可是陛下,这一次不一样啊!这一次不是人,是——是天外来的东西!”
萧承稷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站在殿中央,面对着所有官员。
“朕知道不一样。”他说,“朕知道那些东西不是人,不会讲和,不会退兵,不会怜悯。朕知道它们来,就是要吃我们,要毁掉我们的一切。”
他顿了顿。
“但朕更知道——我们不是束手无策。”
他看向林晚夕。
林晚夕出列,声音平稳如常——虽然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虽然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诸位大人,格物院已经核算过。西凉境内四十九座主塔,二十三座辅助塔,目前已经建成——主塔十一座,辅助塔九座。”
“剩余的塔,如果全力赶工,能在多久内建成?”兵部尚书霍青问。
林晚夕沉默片刻。
“最短估算——三十八座主塔,十四座辅助塔,需要至少六十日。”
“六十日?”霍青脸色大变,“那三十七日后那些东西来了,塔还没建完,护盾怎么启动?”
林晚夕看着他。
“护盾不需要全部塔建成才能启动。”她说,“护盾可以分层启动。第一批建成的二十座塔,足以在临安、北疆、苗疆、东海四个核心区域形成局部护盾。”
“局部护盾?”霍青追问,“能挡住那些东西吗?”
林晚夕沉默。
良久,她开口。
“不知道。”
殿内一片哗然。
“不知道?”
“林司正,你怎么能说不知道?”
“这……这如何是好?”
林晚夕环顾四周,目光平静如冰。
“诸位大人,格物院只能算出护盾的理论强度,但那些东西的实际攻击力,我们一无所知。所以——能不能挡住,只能等它们来了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格物院可以肯定——”
众人屏息。
“局部护盾,挡不住全部。”林晚夕说,“那些东西有五万之众。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突破护盾,也足以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萧承稷的声音响起。
“所以,护盾之外,还需要别的。”
众人看向他。
“需要人。”萧承稷说,“需要蛊师,需要武者,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护盾挡住大部分,剩下的——由我们去挡。”
六、承稷太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身影大步走进殿内。
承稷太子。
他今年十九岁,面容俊朗,身材挺拔,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的眉眼与萧承稷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锐利——那是年轻人的锐利,还没有被岁月磨平。
“儿臣叩见父皇。”
他跪下,声音清朗。
萧承稷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承稷太子抬起头。
“儿臣听闻月轨有变,特来请命。”
“请什么命?”
承稷太子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儿臣请求——负责一座前沿蛊力塔的建设和防卫。”
殿内一片哗然。
“太子殿下!”
“这怎么行?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亲临险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
萧承稷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深邃。
“你知道前沿蛊力塔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承稷太子说,“是护盾的边缘,是最可能被突破的地方,是第一批迎战那些东西的地方。”
“知道危险,还要去?”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承稷太子说,“儿臣是太子。如果太子躲在后方,让百姓去前沿送死——那这个太子,还有什么脸面坐在东宫?”
萧承稷沉默。
承稷太子继续道。
“父皇,儿臣小时候,您教过儿臣一句话——”
“什么话?”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承稷太子说,“儿臣一直记得。所以儿臣知道,当水需要的时候,舟必须在水里——不能漂在岸上。”
殿内一片寂静。
萧承稷久久看着自己的儿子。
良久,他缓缓点头。
“好。”
“陛下!”许慎言惊呼,“太子千金之躯,怎能——”
萧承稷抬手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