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虫临城下(1 / 2)
一、破晓·第一滴血
十二月初十,卯时三刻。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临安城的钟声便响彻云霄。
那不是报时的钟声,是警钟。
林晚夕站在通天蛊塔顶层,已经整整三个时辰。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长时间攥紧栏杆而发白,但她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护盾之外那片紫色的天空。
三个时辰。
整整三个时辰,晶噬虫的攻击从未停歇。
它们像疯了一样撞击着护盾,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烈。每一次撞击,护盾上都会泛起一阵涟漪,银蓝色的光芒随之黯淡一分。而那些晶噬虫粉身碎骨后化作的紫色粉末,已经在护盾外堆积了厚厚一层,像是给临安城罩上了一层紫色的薄纱。
“林司正!”沈寒秋冲上塔顶,气喘吁吁,“护盾能量消耗速度比预计快了四成!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六个时辰!”
林晚夕没有回头。
“卫星那边呢?”
“刚收到消息。”沈寒秋递上一张纸条,“罗斯国发来的。他们那边的虫群数量比我们多三倍,护盾已经出现了三道裂痕。北美那边更糟,据说已经有虫群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林晚夕终于回过头,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她看出了其中的绝望。
罗斯国的护盾,是他们两国联合研发的。她亲手参与过设计,知道那道护盾的极限在哪里。如果连罗斯那边都出现了裂痕,说明他们承受的攻击强度,已经超出了护盾的承受范围。
“格物院那边情况如何?”她问。
“四位首席都在盯着。周嗣诚负责符文监控,陆九渊在调配蛊力,赵不语带着人在加固阵法节点。”沈寒秋顿了顿,“但是林司正,蛊力的消耗太快了。我们储存的蛊材,最多还能支撑两天。”
两天。
林晚夕沉默片刻。
两天之后呢?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她看到护盾外那些紫色的粉末,突然动了。
不,不是粉末在动。
是那些粉末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那是什么?”沈寒秋也看到了,声音发颤。
林晚夕死死盯着那些紫色粉末。
粉末堆积成的一层薄壳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迅速蔓延,然后——
无数细小的紫色飞虫,从裂纹中钻了出来。
它们比晶噬虫小得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数量多得惊人。它们从粉末中钻出,抖动着透明的翅膀,然后——
开始啃噬护盾。
“不……”林晚夕瞳孔骤缩。
护盾的原理,是用法阵和蛊力形成一层能量屏障。它能抵挡撞击,能抵挡高温,能抵挡爆炸——但它抵挡不住“啃噬”。
因为啃噬是一种持续性的、局部的、消耗性的攻击。
那些小虫一口一口地啃着护盾,每一次啃噬,护盾上就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一块巨大的布帛。
“它们能适应!”沈寒秋的声音变了调,“它们在进化!第一批死了,第二批就从它们的尸体里孵化出来,进化出新的能力!”
林晚夕的手在颤抖。
她早就预料到晶噬虫会有适应能力。但她没想到,这种适应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第一批晶噬虫撞死在护盾上,它们的尸体化作粉末。而那些粉末里,竟然孵化出了专门克制护盾的新品种。
这是什么样的进化速度?
这是什么样的生存意志?
“传令下去。”林晚夕的声音发紧,“所有蛊师准备。护盾一旦破碎,立刻启动第二道防线。”
沈寒秋脸色煞白。
“林司正,第二道防线……”
“我知道。”林晚夕打断她,“那点蛊术阵法挡不住它们。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她转过身,望向塔下的临安城。
城中,百姓们正在撤离。
按照预案,一旦护盾出现危险,老人和孩子要优先躲进地下避难所。那些避难所是格物院用三个月时间紧急修建的,深埋地下十丈,用最坚固的符文加固。如果护盾真的破了,那里将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林晚夕看着那些撤离的人群,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看着那些搀扶着老人的年轻人,看着那些背着包袱、牵着牛羊、推着小车的百姓——
她的眼眶发热。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她在为他们拼命。
为他们,也为萧承稷。
为那个此刻正站在承天门上,指挥着禁军布防的人。
二、承天门·君王之令
萧承稷站在承天门城楼上,望着北方天空那片紫色的流光。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晶噬虫像是无数颗紫色的流星,从北方天际倾泻而下,狠狠撞在护盾上。每一次撞击,护盾都会亮起一阵银蓝色的光芒,像是一朵绽放的烟花。
“陛下!”禁军统领陈虎大步走来,“城防已经部署完毕。三千禁军全部到位,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就位,火油就位!”
萧承稷点头。
“百姓撤离情况如何?”
“东城、西城、南城的百姓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北城那边还有点乱,有些达官贵人舍不得家产,死活不肯走。”
萧承稷皱眉。
“不肯走?那就让他们留下。告诉禁军,不许为任何人耽误时间。一炷香之后,无论他们走不走,都必须撤离到安全区域。”
陈虎愣了一下。
“陛下,那些人里可有几位老王爷……”
“老王爷怎么了?”萧承稷看着他,目光平静,“老王爷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告诉他们,这是朕的命令。不走,就留下等死。”
陈虎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遵旨!”
他转身离开。
萧承稷继续望着天空。
他看到了那些紫色粉末里孵化出来的小虫,看到了它们开始啃噬护盾,看到了护盾的光芒在一点一点黯淡。
他的手,握紧了栏杆。
“晚夕……”他轻声说,“你一定要撑住。”
他不知道林晚夕能不能听到。
但他知道,此刻的她,一定也在拼命。
就像他一样。
“报——”
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陛下!北疆急报!”
萧承稷接过军报,展开。
韩雄的字迹苍劲有力——
“陛下亲启:北疆防线已与虫群接战。第一批虫群约五千枚,已于卯时三刻抵达镇北关外十里处。承稷太子率守军依托城墙抵御,蛊师部队已发射三轮高温蛊弹,击毁虫群约三成。但虫群适应极快,第二轮攻击时已有部分虫族对高温产生抗性。目前战况胶着,臣等必死守镇北关,绝不后退一步。”
萧承稷看着这份军报,手指微微颤抖。
承稷。
他的儿子。
此刻正在北疆,与那些东西拼命。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对传令兵说:
“回北疆:朕知道了。告诉承稷,朕以他为荣。”
传令兵抱拳,飞奔而去。
萧承稷望着北方,沉默良久。
儿子,你一定要活着。
我们父子,还要一起喝酒。
三、格物院·最后的准备
格物院里,一片忙碌。
所有的蛊师都在加班加点,炼制蛊弹,加固符文,调配蛊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休息,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空。
他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赵铁柱站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正在往一枚蛊弹上刻画符文。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那些符文已经刻了千百遍。
但其实,这是他成为蛊师后,第一次独立炼制蛊弹。
三天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学徒,连蛊术是什么都不知道。三天后,他已经站在了这里,为人类的存亡贡献着自己微薄的力量。
“铁柱。”身后传来声音。
赵铁柱回头,看到王翠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格物院发的工装,头发挽起,脸上带着疲惫。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翠娘?”赵铁柱放下手里的刻刀,“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避难所吗?”
王翠娘摇头。
“我把孩子托给隔壁张大娘了。”她走到他身边,“我来帮忙。”
赵铁柱愣住了。
“帮忙?可是你又不是蛊师……”
“不是蛊师也能帮忙。”王翠娘说,“我给你们送饭,送水,打下手。总比躲在
赵铁柱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王翠娘轻轻笑了。
“铁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该躲在也想为我男人,为我孩子,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翠娘……”
“别说了。”王翠娘抽回手,“你继续干活。我去给你们煮面。”
她转身离开。
赵铁柱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刻刀。
他必须拼命。
为了翠娘。
为了孩子。
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
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
四、北疆·少年之血
镇北关城墙上,承稷太子萧煜站在最高处,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紫色的流光。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身上的铠甲有几处破损,但他没有动,只是握着剑,盯着那些正在接近的东西。
第一批虫群,已经被击退了。
但第二批,正在赶来。
“殿下!”副将李成跑过来,“蛊弹只剩最后十枚了!蛊师的蛊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多还能发射一轮!”
萧煜没有回头。
“让蛊师们准备。等虫群进入射程,立刻发射。”
“可是殿下,发射完就没有了……”
“我知道。”萧煜终于回过头,看着他,“发射完就没有了。但如果不发射,我们连这一轮都撑不过去。”
李成咬了咬牙,抱拳道:“是!”
他转身离开。
萧煜继续盯着那些紫色流光。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它们的形状了——那是些巨大的飞虫,通体紫色,长着透明的翅膀和锋利的口器。它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第一批的时候,高温蛊弹能轻易烧穿它们的甲壳。但第二批的时候,它们的甲壳明显变厚了,有些甚至能在高温中坚持数息才被烧穿。
这就是它们的适应能力。
死一批,进化一批。
越打越强。
萧煜的手,握紧了剑柄。
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西凉的太子。
因为他身后,是西凉的百姓。
因为他父亲在临安城,也在拼命。
因为他——
必须站着。
“来了!”有人大喊。
萧煜抬头。
那些紫色的流光,已经近在眼前。
它们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带着刺耳的尖啸,像无数支紫色的箭矢,射向镇北关的城墙。
“放箭!”
弓弩手齐发,数千支箭矢射向天空。
但那些虫子的甲壳太硬了,箭矢射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只有少数射中眼睛、翅膀等薄弱部位的箭矢,才能造成伤害。
“蛊弹准备——”萧煜大喊。
最后十枚蛊弹,被推上发射架。
“放!”
十枚蛊弹同时发射,拖着长长的尾焰,撞向虫群。
轰——
紫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数十只虫子被火焰吞噬,发出刺耳的惨叫,坠向地面。
但更多的虫子,穿过了火焰。
它们的甲壳上,已经进化出了一层薄薄的隔热层。虽然那层隔热层还不够完美,有些虫子还是被烧穿了,但至少,它们能多坚持一会儿。
就是这一会儿,足够了。
虫子们冲上城墙。
“杀!”
萧煜拔剑,迎向第一只虫子。
那虫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光是一对翅膀就有丈余宽。它的口器像是两把巨大的钳子,正疯狂地开合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萧煜躲过它的第一次扑击,一剑砍在它的腹部。
剑刃切开甲壳,紫色的体液喷涌而出。虫子发出一声惨叫,翅膀疯狂扇动,想要飞起来。
萧煜没有给它机会。
他一剑刺入它的眼睛,用力一搅。
虫子终于不动了。
但更多的虫子,已经涌上城墙。
厮杀开始了。
没有阵法,没有蛊术,只有最原始的刀剑与血肉。
萧煜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虫子。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挥剑,一直在躲闪,一直在前进。他的手臂已经酸了,他的腿已经软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殿下!”李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城墙东段要失守了!”
萧煜抬头望去。
东段的城墙上,守军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十几只虫子正在那里肆虐,疯狂撕咬着每一个还在站着的人。
萧煜咬牙,提剑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到。
但他必须试试。
就在他冲到一半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他身边掠过。
那是韩雄。
老将军手持一把长刀,冲在最前面。他的白发在风中飞舞,他的刀光如雪,一刀斩下一只虫子的头颅。
“殿下!”韩雄大喊,“跟紧我!”
萧煜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战,一刀一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当他们终于杀到东段的时候,那十几只虫子,已经全部倒下了。
但守军,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萧煜站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的剑上沾满了紫色的体液,他的身上有几道伤口正在流血,但他没有倒下。
他望着远处。
更多的紫色流光,正在赶来。
第三批。
第四批。
无穷无尽。
“殿下。”韩雄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守不住了。”
萧煜没有说话。
他知道韩雄说的是实话。
没有蛊弹,没有援军,没有希望。
只有他们这些人,这些刀剑,这条城墙。
守不住。
但——
“守不住也要守。”萧煜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没有情绪,“韩将军,您说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父皇给我的命令是死守镇北关。那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城墙上。”
韩雄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好。”他说,“那老臣陪您。”
萧煜转头,看着他。
老将军的白发在风中飘扬,脸上的皱纹里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一个年轻人。
萧煜突然笑了。
“韩将军,您说,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韩雄也笑了。
“不知道。但不管活不活,老臣这辈子,值了。”
萧煜点头。
“是啊。值了。”
他们并肩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紫色流光。
身后,是幸存的守军。
十几个人,十几把刀剑,一条残破的城墙。
但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
虫子来了。
更近了。
更近了。
萧煜举起剑。
“杀——”
五、临安城·破盾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
但临安城的光线,却暗得像黄昏。
因为护盾之外,已经堆满了紫色的粉末。那些粉末遮住了阳光,让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紫色光晕之中。
林晚夕站在塔顶,望着那些正在啃噬护盾的小虫。
三个时辰了。
它们啃了三个时辰。
护盾的厚度,已经只剩下一成。
“林司正!”沈寒秋的声音在颤抖,“护盾快撑不住了!”
林晚夕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些小虫,盯着那道越来越薄的护盾,盯着那层紫色的粉末。
她知道,护盾随时可能破。
她不知道,破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无论是什么样子,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她是格物院司正。
因为她身后,是这座城里的百万人。
因为那个人,还在承天门上等着她。
“所有人准备。”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护盾一破,立刻启动第二道防线。”
“是!”
塔顶上的蛊师们齐声应道。
然后,他们等待着。
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一息。
两息。
三息。
终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护盾上传来。
那声音小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但在林晚夕耳中,却像是天崩地裂。
她抬头望去。
护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极其细小,几乎看不见。但它出现了,就再也无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