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以身诱饵(1 / 2)
荣安堂的暖阁内,风雪被隔绝在外,只余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沈青凰正执着云珠的手,为她涂抹新制的冻疮膏。云珠是她的陪嫁丫鬟,前世便为护她而死,这一世,沈青凰自然视若亲妹。
“小姐,这点小伤,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云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脸颊微红。
“你的手是用来为我梳妆的,冻坏了怎么行。”沈青凰语气平淡,手下动作却轻柔无比,“再说,这府里,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一句话,说得云珠眼圈一热,心中涌起无限的忠诚与感动。
正在这时,裴晏清披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拎着一只小巧的食盒。他解下玄狐大氅,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锦袍,苍白的脸上因沾了些许寒意,反倒透出几分病态的红润。
“这么晚了,世子怎么过来了?”沈青凰起身相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裴晏清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甜糯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是城南那家最有名的桂花糖藕。
“路过,顺手买的。”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云珠通红的手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沈青凰,“今日在宗祠,你大放异彩。”
他用的是“你”,而非“裴策”。
沈青凰淡淡一笑,接过话头:“不过是借了策儿的光罢了。倒是世子,今日怎么没见着陆将军与陆夫人来府上了?”
裴晏清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着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我让他们滚了。我的地方,不想看见的人,自然不必留着。”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碾死了一只蚂蚁。
沈青凰凤眸微眯,心中了然。她就知道,以裴晏清的性子,绝不会容忍陆寒琛和沈玉姝在他的地盘上看笑话。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世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裴晏清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趣味,“世子妃也会有求我的时候?说来听听。”
“沈玉姝,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沈青凰的声音冷了下来,“今日在宗祠,她颜面尽失,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了解她,她就像阴沟里的毒蛇,自己不敢动手,却最擅长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裴晏清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这京城里,谁的刀,是她能借的?”
“太子。”沈青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裴晏清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那位好妹妹,如今竟攀上了东宫?”
“攀没攀上我不知道。”沈青凰的目光锐利如刀,“但我知道,东宫此刻一定恨毒了国公府。弹劾不成,反被将了一军,损兵折将,颜面扫地。这口恶气,太子咽不下去。而沈玉姝,最会的就是煽风点火。”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她会告诉太子的人,国公府如今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策儿这个‘麒麟儿’身上。只要策儿一死,国公府便后继无人,世子你‘病体沉疴’,整个国公府便会不攻自破。你说,太子会不会动心?”
裴晏清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底的墨色越来越浓。
沈青凰的分析,与他临江月传来的密报,不谋而合。
沈玉姝在离开国公府后,并未直接回将军府,而是去了城中一处名为“锦绣阁”的绣庄。而那绣庄的东家,正是太子妃的远房表亲,也是东宫安插在京中妇人圈里的一个重要眼线。
这个女人,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也还要恶毒。
“所以,你想我怎么做?”裴晏清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要你临江月的人。”沈青凰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我要在她的刀落下来之前,先张好一张网。我不仅要让她的刀折断,还要顺着这把刀,找到握刀的人,再狠狠地斩断他的手!”
她说话时,眼中迸发出的狠厉与杀意,竟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裴晏清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准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临江月的人,随你调遣。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世子请讲。”
“演戏,就要演全套。三天后,是相国寺的祈福日,你带策儿去上香。”裴晏清的语气云淡风轻,眼中却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鱼饵已经备好,总要给鱼儿一个上钩的机会,不是吗?”
……
三日后,相国寺。
通往后山的石阶上,沈青凰一手牵着裴策,缓缓而行。云珠跟在身后,手里提着香烛果品。
冬日的山林寂静空旷,寒风卷着枯叶,发出萧瑟的声响。
“母亲,这里的梅花都开了,好香啊。”裴策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与兴奋。宗祠一事后,他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眉宇间再不见往日的怯懦。
沈青凰摸了摸他的头,唇边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喜欢吗?等回去了,我们也在院子里种一片梅林。”
“好啊好啊!”裴策高兴得直拍手。
一片祥和温馨的景象,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出游。
然而,沈青凰看似放松的眼角余光,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她袖中的手,早已紧紧握住了一柄锋利的匕首。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山坳,前方视线豁然开朗,隐约可见相国寺的红墙黛瓦时——
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一般从两侧的密林中窜出,手中长刀在冬日惨白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们一言不发,目标明确,身形快如闪电,直扑队伍最中央,那个最弱小的身影——裴策!
杀气,凛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