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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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是那些华人商号和港岛的地头蛇。
盘算着等英国人撤了,由他们出面,把港岛的水搅成浑汤……好叫所有人看看,没了英国人的手掌,这片天就得塌。”
“你们远东科呢?”
追问紧随而至。
“远东科……干的是脏活。”
文嘉盛喉结滚动,“碰上那些能左右局面、又死活不肯低头的硬骨头,就由我们去扫清障碍。
更重要的是……科里握着大批沉睡的名字。
那些人,像埋在地底的雷,只等将来某一天,需要改变港岛颜色的时候……一齐炸响。”
他说完,脖颈向前探去,想够邱刚敖指间那截燃烧的烟卷。
何曜宗却更快,夺过烟,径直按熄在他脸颊上。
皮肉灼烧的细微嘶响混着一缕焦糊的青烟升起。
文嘉盛痛得缩紧肩膀,向后踉跄。
“丢你老母,都快千禧年了,鬼佬还在这弹丸之地玩这套阴沟里的把戏?”
何曜宗甩掉烫手的烟蒂,声线依旧平稳,“这一下,抵你当初赏我的那颗子弹。
现在我改主意了——给你一条活路走不走,看你自家。”
希望像一针强心剂,猛地扎进心脏。
文嘉盛甚至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瞳孔里骤然有了光。
“何生,以我的级别……根本不够资格看到那份名单!”
“脑筋转得倒快,知道名单是你唯一的救命符。”
何曜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难怪马丁当年会挑中你。
恭喜,你是头一个进了这冰窖还能喘着气出去的。
阿敖,带他去笔架山,你们屋区底下那个酒窖。
我还有些事,得慢慢问他。”
绝处逢生的希望,堪比沙漠旅人脚下突然涌现的泉眼。
他猜不透何曜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不是另一个更精致的圈套?但至少此刻,呼吸还在继续。
回到笔架山已是深夜,何曜宗毫无睡意。
地底酒窖的灯光亮到凌晨一点,问话仍在继续。
几轮交锋下来,他看清了文嘉盛的底牌:这不过是远东科一枚边缘的棋子,专司见不得光的清除任务,真正的核心机密,他连边都摸不着。
这不奇怪,一个华人,在马丁眼里顶多是件用旧即可丢弃的工具手套,若非怕他泄密,早该消失在暗处。
就在何曜宗兴趣渐失,准备结束这场审讯时,对方强烈的求生欲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价值。
“何生!如果你想拿到马丁手里那份名单……未必没有机会!”
文嘉盛声音急促,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看得清楚,马丁有个致命的毛病——他贪钱!在真金白银面前,他对女王的忠心……恐怕还比不上从前的我。”
“贪钱?”
何曜宗眉梢微动,“仔细说,他怎么个贪法?”
见对方话锋回转,文嘉盛急忙倾身,语速更快:“这几年,马丁的心思全扑在港岛这最后一块殖民地上。
他捞钱的门路……”
酒精灼烧着喉咙时,那些被理智封存的话便会挣脱枷锁。
我曾偶然听见他与军情五处的人交谈,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咒骂。
他说从五三年板门店的笔尖落下那一刻起,不列颠在维多利亚港的黄昏便已注定只剩余晖。
如此头脑却被丢进远东科的档案堆里,与流放何异?
何曜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既然如此,他何必在港岛铺开那张情报网?”
“为了黄金。”
文嘉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一面是对伦敦旧主最后的尽职,一面是在为自己掘后路。
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从那些政治部啃不动的硬骨头身上榨油水——何先生可记得二十年前纵横港九的颜雄探长?他的名字就躺在马丁的账簿里,最后是靠一箱箱钞票换回了喘气的机会。”
“竟有此事?”
何曜宗的目光如探针般刺进文嘉盛眼底,试图从颤动的瞳孔里筛出谎言的砂砾。
若那人真被贪欲蛀空了根基,棋局反倒简单了。”我凭什么信你?”
“颜雄如今躲在曼谷唐人街的茶烟后面。
地址我可以给您,真伪一探便知。”
文嘉盛的背脊微微弓起,像条搁浅的鱼。
“暂且记下你这句话。”
何曜宗屈指一弹,清脆的响指声中,邱刚敖关掉了角落那台的红光。
文嘉盛骤然松了肩膀,扯出个苦涩的弧度:“落到您手里,马丁绝不会再留我活口。
但我还想呼吸明天的空气。
从前没得选,若能选……谁愿做颗剥了皮也不知归属何处的果子?”
“聪明人才抓得住救命稻草。”
邱刚敖拎着摄像机走过,掌心重重按在文嘉盛肩头,“别玩花样,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将机器递给何曜宗。
何曜宗扫过显示屏上定格的画面,随手将机器搁在椅面。
双手交叠,视线重新锁住文嘉盛:“地址。
今晚你留在这儿。
若信息属实,你的命就算拴稳了。”
……
凌晨的风捎着咸湿气息。
拿到那串地址后,何曜宗径直拨通越洋电话。
蒋天养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传来,听闻寻找颜雄,他坦言自己正困在马来西亚的雨林谈生意,曼谷并非他的地盘,但可请闫润礼代为探听。
电话挂断不足十分钟,铃声再度撕裂寂静。”何先生,有事您吩咐?”
闫润礼的语调殷勤饱满。
自上次经由何曜宗牵线搭上保良堂的门路,即便那批货物尚未落地,他心中早已将这位中间人的分量掂了又掂。
多一条人脉,便多一级台阶——这是闫润礼深信不疑的生存法则。
“劳烦闫先生深夜来电。
我想找个人。”
“颜探长?”
闫润礼顿了顿,“确实是旧识。
何先生,他若曾冒犯,不如让我摆桌和头酒?”
“误会了。
只是有些往事需向他求证。”
何曜宗声音平稳。
听筒那头传来细微的呼气声。”那就好。
您尽管问,我这就动身去他那儿讨杯夜茶。”
夜色裹着湄南河的水汽漫上石龙军路。
轿车门打开时,鞋底碾过砂砾的细响惊起了墙头打盹的野猫。
廊灯骤亮,守门人眯着眼辨认片刻,合十的双手悬在半空,腰已经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