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愈发阴沉（2 / 2）
“当真不能？”
“带走一人已是极限，此刻尚非彻底撕破脸面之时机。”燃灯古佛说道。他只关切唐僧一人，至于旁人生死，与佛门干系不大。
唐三藏摇头，笃定道：“那贫僧不走。”
“你不走？你可知自己在此实为拖累？凭你那点微末道行，真当自己是什么紧要人物了？”孙悟空忽地插嘴，装作不耐模样，欲让唐僧离开这是非之地。
燃灯古佛一愣，继而眉头紧锁。他与唐三藏对话，这孙悟空竟能听闻？
此大罗境界不俗，已至大罗一重天巅峰，近乎大罗二重天了罢？
未料此时倒还识趣，知晓先让唐僧脱身。
然未想到唐僧撇了撇嘴，全然未听劝诫，刚欲开口忽似计上心头，眉梢一挑，一个蹦跳站起身来。
“师傅，你……”孙悟空还想再劝，不承想唐僧直接跺脚，不耐打断。
“悟空，你少说两句罢，为师知晓自己无用，那根锡杖都比为师管用！”
“但为师明白，若我离去，他们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欲摆脱此等局面，唯有一法！”
唐三藏说到此处顿了顿，用力深吸一大口气，继而竭尽全身气力，朝远处吼了一嗓子。
“呔！！！尔等四人，还不速速退去！”
“可知吾佛门燃灯古佛，已来此地救援贫僧了！！”
滚滚音波，唐僧立于孙悟空肩头大吼，心中七上八下。
实则自在那处阅览典籍后，唐僧便有些“开窍”了。
然唐僧终究未轻信书上所言，并非直接认了书中道理，而是跋山涉水亲身求证。
唐僧一路行来，不仅锤炼肌肉，埋头苦修神象镇狱劲，更曾在扛山奔行时遭遇妖族动乱，目睹一头头大妖恣意妄为，祸乱四方。
于那些古老山林中，他曾见佛光现世，有佛门弟子出手，一步一莲华，口诵佛经，金光弥漫，普渡妖魔拯救世人；亦曾见初出茅庐的道家弟子，手握长剑背护妇孺，满身创伤与妖兽力竭而亡，身躯挺立不倒，背后无一伤疤。
这一路，唐僧见证太多苦难。有佛门弟子出手，亦有道门弟子出手，然更多仍是众生挣扎自救。
唐僧曾见一群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憨厚质朴，面朝黄土背朝天，曾与他念叨“圣僧您说咱这儿明年收成会不会比今年好”，却在逃亡路途上一刀刺死逃命官兵。
他们满眼含泪，怒吼着手握夺来的长矛返身，杀向山岳般的妖兽，只为替背后妻儿争取半秒不到的时光。
也确实仅有半秒，那些庄稼汉便被妖兽一口吞下。远处等候许久的几名佛门弟子现身，一指点出，捏碎漫天妖兽，面容庄严，望着地上痛哭跪拜的妇孺们，眼中含笑。
那一次唐僧终于看清，一道道缥缈雾霭般的事物自那些妇孺眉心飞出，融入遥远西土灵山之中。
低头听去，哀鸿遍野。
抬头望去，香火如江。
众生与佛如过眼云烟，食之大补。
那一次，唐僧将那几个佛门弟子痛揍一顿，亲手废去其全部修为，抹除所有佛门道理，与沙僧在那些坟茔前跪了许久，沉默了许久。
而后唐僧便再也不信佛了。
只是走向灵山的心思愈发坚定。
也愈发隐蔽。
故而先前燃灯古佛问唐僧是否离去时，他根本未想离开。
更何况自在那处阅览典籍后，唐僧自行琢磨出许多道理。譬如自身西行之事，似乎牵扯甚大，不论佛门抑或玄门，貌似皆不会取他性命。
此点由先前四大神君出手刻意避开他便可看出。
这也正是唐僧区区地仙，敢来蟠桃盛会搅闹的缘由。
然推测终究是推测，实则吼出这一嗓子后，唐僧表面稳如磐石，内心却肝颤不已……
“那可是燃灯古佛啊天，真不会破罐破摔么？糟了糟了，不该如此鲁莽！”
唐僧立于孙悟空肩头，狠咽一口唾沫。若非在那处获得神象镇狱劲，锤炼了筋肉，此刻估计早已吓趴在地。
但他终究未趴下，还狠掐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继续大吼，胡编乱造：“方才燃灯古佛已与贫僧传音，尔等再不走，古佛便要出手了！识相些，速速放贫僧离去，或可保全性命！”
“莫要上前送死！”
唐僧大吼着，趁此时机手脚麻利地将半死不活的沙僧与猪八戒拽了过来。
以往遭遇妖邪危险，皆是他率先溜走，徒弟殿后。如今竟有反过来的时刻。
这让唐僧心惊胆战之余，还有心思想着回去吹嘘——此番真是师傅出手救下弟子了，谁还敢说他无用？
而唐僧这一嗓子，确有效用。
四大神君几乎立时停手，眉头微皱，目光扫视四方，凌厉如剑光！
他们皆为大罗境界，各参造化，面对仅地仙修为的唐僧，可轻易洞察其念头真伪。
唐僧亦知此点，故而毫无保留，甚至主动敞开心扉。
赌的便是他们会察看，且不会对自己出手。
事实证明，唐僧赌对了。
下一瞬，四大神君几乎同时脸色大变，骤然扭头，一圈圈法力荡漾开来，如临大敌！
“燃灯古佛？！当真来了？他怎会来此？！”
“欲将我等四人留于此地？竟能隐忍如此之久，当真可恨！”
“难怪区区几人便敢前来，原是佛门谋划！如此便可解释，为何几人就敢来此盗取蟠桃！”
“当真不顾颜面了！佛道之争，本就各凭手段，佛门竟主动来破坏，实在欺人太甚！”
孙悟空一怔，几乎立时明白唐僧所想——师傅这是欲引燃灯古佛现身，替他们分摊压力啊！
故而他亦哈哈大笑起来，意气风发，长棍一扫。
“不错！”
“燃灯，你还不现身么？”
“说好了一同对付天庭，破坏蟠桃会，你该不会独自遁走了罢！”
“还是说你仍耿耿于怀当初俺老孙打上灵山之事？心心念念也忒小气，如来老儿不是特意叮嘱你此番莫要意气用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