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走茶凉(1 / 2)
深秋的萧瑟过后,初冬的寒意悄然而至。紫禁城的风,似乎比往年都要凛冽些,刮在人脸上生疼。
冷宫,偏僻西院。
这里离繁华的六宫很远,远到连打更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院子里荒草丛生,窗户纸破败不堪,在寒风中发出“扑棱棱”的怪响,宛如鬼泣。
珍妃——如今的苏庶人,蜷缩在一床早已发硬发黑的棉被里,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扣着床板。
自从那日与皇上诀别后,她便被扔到了这里。没有炭火,没有热食,连贴身伺候的白鹭也被慎刑司带走了,至今生死不知。
“喝药了。”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面生的小药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他并没有像以前太医那般恭敬,只是将碗重重地往缺了角的桌子上一搁,溅出的药汁洒在苏氏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我不喝……我不喝……”苏氏声音嘶哑,眼神浑浊而惊恐,“这是毒药……你们要毒死我……”
“毒死你?”那药童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怜悯,“这可是上好的人参荣养汤,贵着呢。上头有令,不许让你死,得让你好好‘活着’。”
苏氏身子一颤。活着?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日日夜夜受着悔恨与病痛的折磨,这哪里是活着?这分明是比死更残忍的刑罚。
那是谁在吊着她的命?是皇上吗?还是……
还没等她想明白,药童已经不耐烦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熟练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灌了下去。
“咳咳咳——”
苏氏剧烈地咳嗽着,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染脏了她领口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襟。
药童完成了任务,端着空碗转身就走,那一扇破旧的木门再次被紧紧关上,将所有的光亮都隔绝在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苏氏的精神也一日日恍惚起来。她时常盯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发呆,嘴里喃喃自语。
“皇上……您看臣妾这身石榴红的衣裳好不好看?”
“白鹭,把那金鳞王抓来……我要给皇上看……”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我没想害皇后……我没有……”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深夜,第一场霜降还未落下,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终于熬到了尽头。
她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双眼大睁,望着漆黑的虚空。那里似乎出现了昔日东宫的繁华,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正笑着向她伸出手。
苏氏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那虚幻的温暖,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
手无力地垂落。
桌上,那碗晚间送来、还没来得及灌下去的汤药早已凉透,泛着令人作呕的苦味。
这位曾经盛宠一时、骄横跋扈的珍妃娘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冬夜,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翌日清晨,消息传遍了六宫。
养心殿内。
早朝刚散,贺凌渊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李德福躬身进来,低声回禀:“皇上,冷宫那边传来消息,苏庶人……昨儿夜里没能熬过去,走了。”
贺凌渊握着朱笔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落下,在一本奏折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
“嗯。”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人死如灯灭,往事不必再提。此事便全凭皇后做主吧。”
李德福领命退下后,贺凌渊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惘,似是想起了东宫那个曾满眼是他的少女。但转瞬之间,这丝情绪便被帝王的冷硬所覆盖。
永和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