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伞下的人(1 / 2)
口岸的灯亮了一夜,天色发白时才显出疲态。
临时停机棚里,箱子一摞摞码好,塑封膜还带着潮气。
被带走的那个人坐在铁椅上,手腕勒出一道红印。
他不再笑,也不再硬顶,眼神像被风吹散的灰。
韩自南把门关上,没急着问话,只把一杯温水推过去。
另一头的指挥室却没有收场。
顾成业把通宵的情况拆成三页纸,第一页是口岸,第二页是资金,第三页是人。
李一凡只看第三页,目光停在一行字上:通道协调员的工作证号段异常。
他抬眼问一句,谁发的证。
边检那位副处长脸色瞬间发紧。
他先说流程,再说规定,越说越像在给自己找垫脚石。
张小斌把一张复印件放到桌面上,轻轻推过去。
那是一份内部用印登记,盖章时间正好卡在半年里最忙的那个月。
“忙的时候,最容易塞东西。”李一凡说。
他没有提高音量,屋子里的空气却像被压了一格。
副处长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往下解释。
顾成业补了一句:登记人是口岸办公室一个老科员,姓梁。
梁科员很快被请到会议室。
他年纪不小,穿着皱巴巴的衬衣,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一坐下就先喊冤,说自己只是照章办事。
张小斌没吼他,只问一句,你认不认识戴世豪。
梁科员怔了一下,眼神往门口飘。
这一飘,就像把鱼肚翻了出来。
李一凡没追着问姓名,反而问他,最近谁请你吃过饭。
梁科员的喉结滚了滚,嘴里的话卡住半秒,才说出两个字,没有。
韩自南的电话在这时响起。
他侧身接听,听完只回了一句,先别动。
挂断后,他对李一凡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人吐出一个外号,海鸥不在国内。
李一凡没问海鸥是谁,只问一句,他还吐了什么。
“吐了一个词,护送。”韩自南说。
“他说每次关键设备入境,都有人给它开路,像护送贵宾。”
“护送的人不在口岸,口岸只是终点的门。”
这句话落下,屋里一圈人都沉默了。
李一凡把笔放下,问顾成业,护送的路从哪里开始。
顾成业把第二页摊开,指着一条极不起眼的线。
那条线不是大额,不是频繁,而是稳定得反常。
每次口岸出现“特殊货”,前后一天,总有一笔小钱进梁科员老婆的银行卡。
小钱最像“人情”。
也最像“试探”。
李一凡没有当场下结论。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到口岸外排队的货车一辆辆往前挪。
司机们按秩序出示证件,通道的节拍一点点恢复正常。
他知道这才是要守的东西:一旦节拍乱了,骗子和围猎的人都会趁机钻进来。
“梁科员先留着。”李一凡说。
“别吓死,也别放跑。”
“今天先把这条护送线摸清楚:谁在给他打电话,谁在替他传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位副处长身上。
“你们口岸的章,谁能借走?”
副处长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
李一凡没逼他,只说一句,那就从你开始查。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钉子,扎进他的肩胛骨里。
上午十点,滇省反诈中心的会议改成了小会。
没有横幅,没有讲话稿,只有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标着三条线:口岸通道、园区仓库、城北培训点。
顾成业说,培训点那边昨晚有人撤摊,跑得很干净。
“跑得干净,说明有人通风。”张小斌接话。
“通风的人,往往不是最狠的那个,是最怕的那个。”
李一凡点点头,让他按两条线走。
一条线追撤摊的人,另一条线追谁在提醒他们撤摊。
中午,林允儿在分社办公室里把口岸收网的稿件压到最短。
她没写“震撼”“雷霆”,只写夜里发生了什么,早上发生了什么。
配图也不选抓人的画面,选的是货车司机在等候区喝水。
她知道读者最想看的不是热闹,而是秩序能不能回到他们手里。
发稿前,她给李一凡发了一条短信。
内容只有四个字:别追快感。
李一凡看完没回,只把手机倒扣。
他明白她的意思:爽点不是喊出来的,是把伞掀开那一下。
下午两点,梁科员的手机响了。
他装作没听见,手却下意识抖了一下。
张小斌示意旁边的人别动,只让梁科员接。
梁科员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对面只说一句话:你怎么还没回来。
梁科员嘴唇发干,说我在开会。
对面沉默两秒,说那就别说话,晚上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会议室里没人出声,只有空调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