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一条一条(万字)(1 / 2)
但你要记住,有人支持你,就有人反对你。支持你的人,不一定能一直支持;反对你的人,也不会只反对一次。”
陈青认真听着。
严巡又说:“你这个方案,现在只是试点。试点就是探索,探索就有风险。但如果因为怕风险就不探索,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他看着陈青。
“所以我的意见是:该报的报,该跑的跑,该争的争。但每一步都要走稳,每一步都要留痕。”
陈青点头:“我记住了。”
“陈青,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在省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来的时候踌躇满志,走的时候灰头土脸。有的人来的时候默默无闻,走的时候风风光光。区别在哪?”
陈青等着他说下去。
“区别不在能力,在定力。”严巡说,“遇到事,能不能沉住气。遇到人,能不能看清人。遇到坎,能不能迈过去。”
他看着陈青。
“你身上有股劲,是很多人没有的。但光有劲不够,还得有韧。韧劲,比劲更重要。”
陈青认真听着。
“林州的改革,才刚刚开始。你这个方案,就算省里批了,真正落地没那么容易。这中间,会有无数的事、无数的人、无数的坎。你能不能扛下来这个过渡时间,就看你的韧劲。”
陈青沉默了几秒。
“我记住了。”
从省城回来后,陈青连着开了三天会。
第一天是常委会,通报省里对医疗改革试点的态度。
第二天是政府常务会,协调各部门配合。
第三天是他特意要求的——不叫会议,叫“听意见”。
地点在人民医院的小会议室,参会的人不多:徐国梁、吴道明、高新华、刘亚平,再加上人民医院心内科、普外科、儿科的几个主任。
欧阳薇旁听,何琪在外面守着门。
陈青坐下来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今天不听汇报,只听真话。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说。骂人也行,只要骂得在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新华先开的口:“陈市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青点头。
高新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是打印好的表格,每人发了一份。
“这是人民医院未来三个月的收入预测和支出预算。按照新的方案,资金留用,不经过财政周转,医院账面能多出八百来万。”
他顿了顿。
“但问题来了——这八百多万,怎么分?”
他把表格翻到第二页。
“全院医生、护士、行政后勤职工一千一百人,按贡献大小分,医生该拿大头,但护士不干了——她们说,病人是我们护理的,凭什么医生拿得多?按职称分,老医生满意了,年轻医生不干了——他们说,手术是我们做的,凭什么主任拿大头?”
他把表格放下。
“陈市长,这就是现实。钱没来的时候,大家都盼着钱来。钱来了,大家都盯着钱怎么分。分不好,比没钱的时候更麻烦。”
心内科主任老张接话了。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声音很沉。
“高院长说的,我同意。但我得替老同志说句话。”
他看着陈青。
“我在人民医院干了二十八年。二十八年前,我来的时候,心内科只有三张病床,能做的手术只有最简单的起搏器植入。现在心内科有一百二十张病床,能做搭桥、换瓣、主动脉夹层全弓置换。这二十八年,我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这个科室。”
他的声音有点哑。
“现在年轻医生说我们拿得多。可他们不知道,我们当年拿得少的时候,谁也没抱怨。我们熬出来了,轮到他们了,他们倒觉得不公平了。”
年轻主治医生张磊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没说话。
陈青看向他面前的铭牌和职务,知道他代表着老张主任就是年轻医生的代表。
“张磊张医生,你说说。”
张磊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陈市长,我不是不尊重老主任。但我想说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
“上个月我做了一台搭桥,从早上八点进手术室,到下午四点出来,整整八个小时。下手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那台手术,老主任在边上指导,但主刀是我。”
他看着老张。
“张主任,我没说您拿得多不对。我只是觉得,我们年轻人干的活,也应该被看见。”
老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做的,我当然看见。但你做的那台手术,如果没有我这几十年打下的底子,你敢做吗?”
张磊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刘亚平忽然开口了。
“陈市长,我能说两句吗?”
陈青点头。
刘亚平说:“妇幼的情况和人民医院不太一样。我们那儿,医生少,护士多,儿科和产科都是低收入科室。如果按贡献大小分,护士能拿到的,可能还不如外面的服务员。”
她顿了顿。
“但护士的工作,不比医生轻松。值一个夜班八十块钱,病人翻身、换药、安抚家属,全是她们的事。如果改革改到最后,护士还是拿那么点钱,我觉得改革就没改到位。”
陈青看着她。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分?”
刘亚平说:“我觉得,不能只按一个标准。医生有医生的标准,护士有护士的标准。可以分类设档,各自考核,各自分配。不能让医生把护士的钱分了,也不能让护士觉得干多干少一个样。”
吴道明在旁边插了一句:“刘院长这个思路,财政上可行。分类核算,专款专用,账目透明。”
高新华皱眉:“但这样一来,管理成本就上去了。医院得专门设个薪酬核算科,还得请第三方审计。”
陈青没接话,看向徐国梁。
徐国梁想了想,说:“管理成本再高,也比人心散了强。高院长,你算过没有,如果分类核算,一年要增加多少成本?”
高新华说:“大概四五十万吧。”
徐国梁说:“四五十万,换全院千余人安心,值不值?”
高新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值。”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陈青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挨个的看着,他是真想听听这些一线的工作者想什么,说什么。
当年他在江南市农业局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即便是后来被排挤到杨集镇做副镇长,也没他多少说话的机会。
看似差不多,但实际上随着时间和经济条件环境的不同,还是有差异。
也许很小,但就是这些微小的差异,就是最根本的问题。
目光刚扫了一半,老张主任忽然说:“陈市长,我能再问一句吗?”
陈青点头。
老张脸上的皱纹挤了挤,说道:“您今天来,是来听意见的。我想问,您的意见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陈青。
陈青没有直接回答。
因为这就是体制内工作常态,
打破常规,从来都没有一个最准确的工作方式。
他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黄芪水,何琪泡的,还是温的。
然后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话。
“我的意见是,怎么分,你们自己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全都愣了一瞬。
陈青这才继续说道:“方案是我提的,省里是我跑的,资金是我争取的。”
“我做的工作完成了,但钱到了医院,怎么分,是你们院领导和职工大会该做的事。”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不可能坐在市长办公室里,告诉心内科的医生应该拿多少钱,告诉产科的护士应该拿多少钱。我不知道你们每天做多少台手术、值多少个夜班、救多少个病人。这些事,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他这话的语气平常,但说话的态度却严谨中带着领导的压力。
“所以,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报卫健委备案就行。商量不好——”
他看了一眼高新华。
“高院长,你来拍板。拍错了,我和卫健委来担着。”
高新华愣住了。
老张主任也愣住了。
张磊抬起头,看着陈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刘亚平低下头,没说话,但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
吴道明忽然笑了。
“陈市长,您这一手高。”
陈青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吴道明不得不为他的话解释:“你把钱给了,权放了,责任担了。剩下的,是他们的事了。他们要还分不好,那就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了。”
陈青没反驳,站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继续商量,有结果了告诉我。”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答了吴道明的解释。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张磊。
“张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张磊有些紧张的站起来。
陈青说:“你说年轻人干的活应该被看见。这句话,没错。但老主任的话也没错——没有他们打下的底子,你也不敢上主刀。”
他目光温和的看向了一些老医生。
“所以,分钱的时候,既要看见年轻人干的活,也要看见老主任打的底子。这个平衡,你们自己找。”
说完,他推门出去。
下午四点,陈青回到办公室。
何琪拿着明天的日程安排文件进来,放在桌上请他批示。
“市长,刚才严骏来过,说国康医疗那边有新进展,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听汇报。”
陈青说:“让他明天上午来。”
何琪点头,转身要走。
陈青叫住她。
“何琪,从你的角度来看,医院那个分钱的事,最后能分好吗?”
何琪想了想,说:“能。”
陈青看着她:“为什么?”
何琪说:“因为您让他们自己分。”
陈青没说话。
何琪继续说:“我见过太多分钱的事。最难分的钱,不是钱多钱少,是上面定下来的分法。上面定的,
陈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很多事其实不是难,而是握在手里舍不得放权。
什么都由市里来决定,谁来承担责任。
既然这条路不好找,那就大家一起走。
要知道这里面不少人,其实心里是有想法的,就是一直不敢说。
现在给了他们机会,可以畅所欲言,可以行使一些权利,那就自己把握好。
会议室里的讨论最终还是形成了一个大家能接受的方案。
当何琪把消息告诉陈青的时候,他只是浅浅地一笑。
意料之内很正常。
晚上下班之后,他给马慎儿和陈曦打了个视频电话,聊了些家常,又继续自己的工作。
说是加班,其实是想把下周的事情提前理一理。
徐国梁那边要出方案的最终精细稿上报审批,吴道明要协调财政配套措施,高新华和刘亚平要拿出医院内部的分配细则,严骏那边还有国康医疗的新线索。
事情一件一件,排着队等着他。
周一的清晨,人民医院心内科的走廊和往常一样忙碌。
医生、护士,就连保洁和家属,似乎都在按照自己的既定“程序”忙碌着。
心内科主任李维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是七点二十分。
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在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沓病历,一本翻旧了的《心血管外科手术图谱》,还有一个白色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是十年前院里发的。
他拿起那个缸子,看了两眼,又放下。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
几本专业书,塞进纸箱里。
抽屉里的笔、便签、回形针,归拢到一起,放进一个文件袋。
墙上挂着的锦旗——“医术精湛医德高尚”,是去年一个患者家属送的,他摘下来,叠好,也放进了纸箱。
最后是那个搪瓷缸子。
他拿起来,想放进去,又停住了。
握着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有人敲门。
“进。”
门开了,高新华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维明手里的那个搪瓷缸子。
两人对视了几秒。
李维明先开口的:“高院长。”
高新华点点头,走进来,把门带上。
他在李维明对面坐下,没有看那些收拾好的纸箱,只是看着李维明。
“决定了?”
李维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决定了。”
高新华没说话。
李维明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下,说:“私立医院那边,昨天又打电话了。开价涨到两百万,加股权,加启动经费,家属工作他们解决。”
他顿了顿。
“高院长,我不是贪钱。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高新华还是没说话。
李维明继续说:“我知道,院里对我有恩。我从住院医干到主任,是院里培养的。这次改革,陈市长亲自跑省里,钱留下来了,方案也出了。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我等不了了。”
高新华终于开口了。
“维明,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维明看着他。
高新华说:“如果明年这个时候,人民医院的薪酬改革落地了,骨干医生平均能涨到八十万,你后不后悔?”
李维明愣住了。
高新华继续说:“如果后年,涨到一百万,你后不后悔?如果大后年,涨到一百二十万,和私立医院持平了,你后不后悔?”
李维明没有回答。
高新华声音中带着很平静的语气:“我不是留你。你走,是你的权利。私立医院给的条件,换成我,可能也会动心。”
“但我想让你知道,你走的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改革最难的时候。方案刚定,钱刚到,人心最不稳的时候。你这一走,心内科至少要走一半人。”
李维明低下头。
高新华走回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院里的意思。不多,五万块,算是感谢你这十几年。”
李维明抬头看他。
高新华说:“别推。推了我也不会收回。”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搪瓷缸子,看了看,又放下。
“这个缸子,是你评先进那年发的。我记得,那年你做的手术量,全科第一。”
李维明的眼眶红了。
高新华拍拍他的肩膀。
“一路平安。我不送了。”
他转身要走。
李维明忽然叫住他。
“高院长。”
高新华回头。
李维明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新华看着他,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七点五十分,李维明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护士站的小护士们还在忙,有人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做事。
没有人说话。
他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发现张磊站在那里。
师徒俩对视了几秒。
张磊低声说道:“老师,我送您。”
李维明摇摇头:“不用了。你去忙你的。”
张磊没动。
电梯来了,门打开。
李维明走进去,张磊跟了进去。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李维明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说:“你昨天那台手术,我看了录像。做得不错,但有个细节要注意——吻合的时候,手法还可以再稳一点。”
张磊点头。
李维明又说:“老主任那边,你别跟他顶。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疼你们的。他当年带我,比现在凶多了。”
张磊又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李维明走出去,张磊跟在后面。
走到大门口,李维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回去吧。”
张磊站在那里,没有动。
李维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张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清晨的阳光照在那个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张磊忽然喊了一声:“老师!”
李维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张磊大声说道:“您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早晚有一天,我会让您骄傲。”
李维明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继续往前走。
没有再回头。
上午九点,陈青正在办公室看文件,何琪敲门进来。
“市长,人民医院那边来消息了。”
陈青抬起头。
“李维明今天早上走了。”
陈青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放下。
“高新华怎么说?”
何琪汇报道:“高院长批了。院里还给了五万块钱,算是感谢费。”
陈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何琪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青继续追问:“心内科还有谁要走?”
“目前还没有。”何琪的回应很快,“但高院长说,如果李维明走了之后没有动静,可能还能稳住。如果这周再有第二个,就难说了。”
陈青视线望向窗外,那棵老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
李维明这个四十三岁的博导,能做搭桥、换瓣、主动脉夹层全弓置换的顶尖专家。
私立医院开价两百万,他走了。
不是因为他不爱人民医院,是因为他等不起了。
陈青转过身,对何琪吩咐:“给高新华打个电话,让他下午来一趟。”
何琪点头,转身要走。
陈青又叫住她。
“还有,告诉徐国梁,人民医院的分钱方案,这个星期必须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好。”
何琪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很轻,关门的声音也很轻。
陈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李维明走了。
这是改革的成本。
但这个成本,他必须扛住。
下午三点,高新华走进陈青办公室。
陈青指了指沙发,脸色看上去还算正常,“坐。”
高新华坐下,脸上的疲惫不加掩饰。
陈青尽量控制住语气:“心内科现在什么情况?”
高新华说:“暂时稳住了。但
“你的分钱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陈青接下来的的语气,丝毫没有官场的客套和身为领导该有的拿捏分寸感,问得很直接。
“这周。”高新华也知道李维明的消息被陈青知晓,回答非常肯定。
“这周。我和几个主任商量过了,按职称+工作量+患者满意度三维考核。老同志拿保底,年轻人拿绩效,护士单独核算。”
陈青这才点了点头。
高新华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陈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就直接说。”
他知道这个时候高新华要说的,一定是事关医改的事。
高新华回应:“李维明走之前,我问过他一个问题。我问,如果明年人民医院的薪酬涨到一百万,你后不后悔。他没回答。”
他顿了顿。
“其实我知道答案。他会后悔。但他等不到明年。”
陈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高院长,李维明走了,是他的选择。但我们要做的,是让下一个李维明不用走。”
他看着高新华。
“你的方案,这个星期必须出来。出来之后,马上落地。钱到人手上,人心才能定。”
高新华站起来。
“我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市长,李维明临走的时候,把他那个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子留下了。”
陈青愣了一下。
高新华说:“他说,那是人民医院的,他不能带走。”
陈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窗外,夜色渐渐暗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维明,人民医院的门,永远开着。哪天想回来,随时回来。”
只是这句话,李维明听不见了。
但他知道,会有下一个人听见。
会有下一个李维明,不用走。
周二上午,妇幼保健院。
刘亚平开完晨会,回到办公室,习惯性地翻开请假记录本。
这是她到任后养成的习惯——每天看一看谁请假了,请了多久,什么原因。
记录本翻到一页,她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陈莉,产科护士长,请假三天,事由:家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陈莉。三十七岁,在妇幼干了十一年。刘亚平翻过她的档案——省护理职业学院毕业,自考本科,多次被评为优秀护士。去年产科的护理满意度调查,她负责的片区排名全院第一。
请假三天。
事由只写了“家事”两个字。
刘亚平合上记录本,按了内线。
“人事科吗?把陈莉的档案调出来,包括她的入职登记表,上面有家庭地址。”
十分钟后,人事科的小张把档案送来。刘亚平翻到最后一页,找到那个地址——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离医院不近。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
“下午我出去一趟,有事打电话。”
下午两点半,刘亚平的车停在城北那个小区门口。
小区很老了,楼房还是上世纪的普通式样,外墙是灰白色的,那是日晒雨淋长期下来的结果。
门口的保安亭空着,铁门敞开着,谁都能进。
她提着水果往里走,按着地址找到六号楼。
没有电梯,楼梯间里堆着各家各户的杂物——旧自行车、纸箱子、腌菜缸。
她爬上四楼,在402门口停下。
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
是陈莉。
她看见刘亚平,愣住了。
“刘......刘院长?”
刘亚平笑了笑:“怎么,不欢迎?”
陈莉赶紧把门拉开:“欢迎欢迎,您快请进。”
刘亚平进门,把手里的水果递给陈莉。陈莉接过去,有些手足无措。
“刘院长,您怎么来了?我这......家里乱,您别介意。”
刘亚平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
两室一厅的老户型,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摆着几本护理专业书,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儿科护理学》。
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陈莉和一个五六岁男孩的合影。
陈莉给她倒了杯水,在旁边坐下。
刘亚平没有绕弯子。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请了三天假,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陈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儿子,肺炎。住院了。”
“哪个医院?”
“市儿童医院。”
“住院几天了?”
“五天了。”陈莉的声音低下去,“孩子外婆在照顾。我白天上班,晚上过去。”
刘亚平看着她。
“你请了三天假,就是晚上去陪护,白天照常上班?”
陈莉没说话。
刘亚平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