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爱丽丝，催眠危机！（1 / 2）
珂莉姆瑟最近的日子，着实有些难熬。这份低落倒不是出于对伊莉雅身体状况的担忧——事实上，自打那次惊心动魄的地下密室事件后，伊莉雅那种骤然失控、仿佛被另一种意志全然接管的状态就再未出现过。用她自己的话说，连那柄凭空浮现、灼热骇人的火焰巨剑“莱瓦汀”，也失去了感应，无法再次召唤。她将那归结于“另一个存在”借助她的身体与力量短暂显化的结果。
这件事，她没再向红魔馆的同伴们隐瞒，将自己血液中可能沉眠着名为“莉莉丝”的古老始祖一事全盘托出。她本已做好了被疏远、被恐惧，至少也是被私下议论纷纷的心理准备，可馆内众人的反应却让她心头暖融。没有异样的打量，没有窃窃私语的猜忌，反倒是关心与献策者络绎不绝。甚至有人认真地提议，是否能用什么可靠的方法，将那一部分“不洁”或“危险”的血液从她体内彻底剥离出去。
一向玩世不恭、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魅魔，在听到这个提议时，却罕见地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地表示了坚决反对。她绕着伊莉雅走了两圈，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半晌才开口分析道，据她感知，伊莉雅血液里的那点“东西”，充其量是强烈至极的执念与情感在漫长岁月中积淀成的“回声”，莉莉丝本人的完整意识绝无可能留存至今，更遑论表现出之前那般几乎要取而代之的控制力——除非，是由于日复一日、潜移默化的影响，伊莉雅自身在无意识的某些时刻，已经开始“扮演”那个角色，将那些残响误认、或内化成了自身性格的一部分。
这分析听起来像是个细思极恐的鬼故事。强行剥离一个已然与主人格纠缠不清、甚至可能已形成某种潜在副人格的“异物”，后果不堪设想，极可能造成精神上永久性的损伤或更糟糕的混乱。这个看似一劳永逸的方案遂被搁置，目前只能采取一些或温和或强力的压制手段，效果如何，尚属未知。魅魔后来倒是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半真半假地补充说，她那番话也可能只是瞎猜，但如果不幸言中——伊莉雅或许可以尝试有意识地去调整自己性格中那些容易与“残响”共鸣的部分，让它们变得更……嗯，温顺听话些？
然而，这些关乎血脉与意识的深奥难题，并非此刻最令珂莉姆瑟坐立不安的根源。
真正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走到哪里都成了视线焦点的，是那日之后，红魔馆内弥漫开的一种微妙而持久的氛围变化。以往他在图书馆安静整理书架，或埋首于故纸堆时，至多会有女仆送来茶点，或好奇询问两句书目。如今却大不相同：常常是他人还未走近，远处回廊里结伴而过的女仆们便已停下脚步，目光似有若无地飘来，随即凑在一起，发出极力压抑却仍能听见的笑声，伴随着诸如“果然呢”、“真是勇敢呀”、“大小姐她……”之类的只言片语，眼神里的促狭与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胡桃以及几位较为年长的血族，行动则更为直接。他们时而会“恰好”路过图书馆，然后“顺便”进来，拍拍珂莉姆瑟的肩膀，用一副“我们都懂”的语气询问些“最近休息得如何？”“工作会不会太累？”之类不着边际的关怀；时而又会突然摆出严肃面孔，就某些馆内事务的细节对他进行一番“深入考校”，话里话外绕着圈子，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就差明说“小子，你要是敢有半点对大小姐不好，我们可不会轻饶”。好好的图书馆，平白添了许多不该有的“热闹”与无形的压力，让珂莉姆瑟每每想要静下心来做事时，都觉得如芒在背。
就连之前萝瑟茉小姐带来紧急预警后，红魔馆上下匆忙议定的那套“缩减非必要对外接触、强化内部防护与自给”的临时防疫规程，似乎也因此受到了冲击——至少，馆内成员之间相互串门、闲聊、“增进感情”的活动显着增多，那“减少非必要聚集”的条款，在无形中被大大稀释了。
唯一算得上“正常”的，大概只有露米娅。某日午后，珂莉姆瑟在走廊转角与她迎面遇上，正想低头快速走过，露米娅却停下了飘忽的脚步。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就在珂莉姆瑟心里开始打鼓时，她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恭喜。”然后，就像完成了一项日常观察似的，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的阴影中消失了，留下珂莉姆瑟独自站在原地，脸颊发烫，半晌没回过神来。
最让他心头惴惴不安、甚至有些酸涩的是，伊莉雅本人……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有时在长廊相遇，她要么立刻侧身假装欣赏墙壁上某幅其实早已看腻了的画作，要么加快脚步，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含糊问候。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疏离，比馆内其他人那些善意的玩笑或过度的关注，更让珂莉姆瑟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失落与迷茫。
这一切叠加起来，让他最近的心情，如同英格兰多雨的天气，阴郁而低沉。
这日，萝瑟茉·诺蕾姬再次造访红魔馆，似乎是为了商讨关于瘟疫情报后续的应对之策。她甫一踏入馆内，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与往日严谨稍显不同的、略显浮动的感觉。待到与几位相熟的女仆略作交谈，近期的“热门话题”自然便飘入了她的耳中。紫发的魔法使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个此刻大概正在魔界某处“安心静养”的家伙的身影，心里默默替他不知该算欣慰还是该叹息地“哀悼”了一瞬。然后，在图书馆找到正对着一本古籍发呆、眉宇间透着烦闷的珂莉姆瑟，并听了他带着苦恼的、断断续续的倾诉后，萝瑟茉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少年的预料。
这位向来以冷静理性、专注于魔法与研究着称的诺蕾姬族长，既没有像旁人那样露出促狭的笑容，也没有追问任何令人尴尬的细节，而是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放下茶杯，沉吟片刻，竟用她那条理清晰且带着学术探讨般的口吻，开始帮珂莉姆瑟分析起现状来。
“……从行为逻辑上看，馆内成员的反应属于基于有限信息与情感倾向的群体性互动强化，其根源在于对伊莉雅的关切以及对‘非常事件’的好奇。你的不适感，源于个体隐私空间被侵蚀以及对角色定位突变的适应不良。”萝瑟茉的声音平静，“直接对抗或消极回避均非最优解。根据我的观察与推演，最高效的应对策略，是‘正向规范化’。”
“正、正向规范化？”珂莉姆瑟听得有些发懵，这个词听起来太像某种魔法理论了。
“简言之，既然关注无法避免，不如主动将互动模式引导至一个更稳定、更符合你日常工作范畴的轨道。例如，你可以更系统且频繁地整理并向伊莉雅汇报图书馆的修缮进度与藏书状况，将一些可能需要族长定夺的馆务整理成清晰的条目与她商议。当‘珂莉姆瑟与伊莉雅大小姐商讨正事’成为常态，其他形式的关注便会自然衰减，因为它失去了‘非常事件’的新奇性。当然，这需要你表现得足够自然和专业。”
珂莉姆瑟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这真的可行吗？”的怀疑。这方案听起来……太具有诺蕾姬风格了，理性、直接，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似乎又隐隐切中了要害。
“不过，这些建议似乎有些偏离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了。”萝瑟茉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神色重新变得专注而严肃，“我这次来，除了瘟疫情报的后续，更重要的是听闻红魔馆出现了‘莱瓦汀’的踪迹。那柄只存在于破碎神话与禁忌典籍中的魔剑，烈焰的化身，破灭之枝……如果它真的能以某种形式重现于世，哪怕只是短暂投影或力量共鸣，其意义都非同小可。在对抗‘命运’本身的战场上，它或许会成为一枚至关重要的砝码，甚至是一把能够斩断枷锁的钥匙。”
珂莉姆瑟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解释道：“萝瑟茉小姐，关于这个……恐怕非常困难。那柄剑的出现完全不受控制，与大小姐……与她之前某种异常的、被另一种意识影响的状态紧密相连。它像是伴随着那种状态而来，又随着状态的结束而消失，并非大小姐或者我们能主动召唤或驾驭的力量。”
“困难从不是魔法使停下探索脚步的理由，珂莉姆瑟。”萝瑟茉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她近乎固执的自信，“现象的存在本身就是信息。无法掌控，意味着我们尚未理解其出现的条件与机理。这种层级的谜题，还不足以让我的思考停滞。”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门外偶尔探头探脑又迅速缩回去的女仆身影，“不过，在此之前，我注意到红魔馆之前为应对潜在瘟疫威胁而制定的内部管理条例，在执行层面似乎出现了一些……弹性。”
“非常抱歉！”珂莉姆瑟立刻低下头，脸上有些发烫，仿佛是自己传讯不力所致。
“不必道歉，这并非你的责任。”萝瑟茉平静地说，“人性的倾向总是如此，对尚未迫近眉睫的灾难容易心存侥幸，而日常生活的惯性拥有强大的力量。况且……”她顿了顿，“适当的乐观情绪，在面临外部危机时也未必全是坏事。只是需要把握好度。走吧。”
“走？现在吗？”珂莉姆瑟一愣。
“去找伊莉雅。关于‘莱瓦汀’的线索，以及你目前的……‘困境’，最终都需要她的参与和配合才能推进。”
“我？我也必须去吗？”珂莉姆瑟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和伊莉雅单独相处时那种弥漫的尴尬空气，那足以让他希望自己变成图书馆里的一本书，被遗忘在角落。
萝瑟茉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没有催促，也没有责备，却让珂莉姆瑟将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词又咽了回去。他仿佛从那双睿智的紫色眼睛中读出了一丝“这是必要过程”的意味。
“……我明白了。”少年最终叹了口气，认命般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伊莉雅房间外。珂莉姆瑟在萝瑟茉无声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房门，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上油的齿轮在摩擦：“大、大小姐，是我，珂莉姆瑟。还有……萝瑟茉小姐有事拜访。”
他原以为会等待一段时间，甚至可能得到一句“稍等”或更直接的婉拒。出乎意料的是，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了。伊莉雅站在门后，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常服，外面松松罩了件短披肩。她没有看向珂莉姆瑟，视线略显游移地落在门框上，嘴角努力向上扬起一个弧度，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勉强，带着强撑的镇定和一丝窘迫。
“萝、萝瑟茉小姐，珂莉姆瑟，你们来了啊……快请进。”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微提高，语速也稍快，试图营造一种自然的欢迎气氛，却反而显得底气不足。
珂莉姆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脑子里预先准备好的说辞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空白一片。还是萝瑟茉神色自若地接过了话头，她步入房间，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室内陈设，然后直接切入正题：“伊莉雅，无需客套。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其一，是关于之前你体内力量异动时，所显现的‘莱瓦汀’投影。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其重要且值得深入探究的魔法现象，甚至可能成为我们理解某些古老力量、乃至寻找应对当前危机方法的关键突破口。”
伊莉雅闻言，脸上的局促神色立刻被紧张和一丝抗拒取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双手在身前不安地交握，连连摇头：“不行的，萝瑟茉小姐，请您千万别再深究那个了。它……它的出现完全不可控，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而且直接关联到‘那种状态’……我根本没办法驾驭它，甚至无法保证再次发生时，会不会又伤到身边的人。太危险了，真的。”
“逃避……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伊莉雅。”萝瑟茉向前走近一步，“即便你此刻对我的方法与结论心存疑虑，也请相信红魔馆的大家，相信那些关心你、希望帮助你的人。你并非独自面对这份困扰。事实上，馆内很多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并且愿意为此贡献自己的力量。”她微微侧头，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外，“或许，你可以将这视为一次……集体协作的魔法研究项目。”
伊莉雅抿紧了嘴唇，视线低垂，在地毯的花纹上游移。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秒钟，她能感觉到珂莉姆瑟那带着担忧与鼓励的视线（虽然他一直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萝瑟茉那份理性的坚持。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那……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过程并不复杂，但需要你的信任与配合。”萝瑟茉见她态度松动，语气也放缓了些，“首先，请你选择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全身放松，清空杂念。接下来，无论你感觉到什么，或者经历何种不适，都请尽量保持接纳的心态，不要主动去抵抗或压抑那些浮现的感觉，试着顺其自然。可以做到吗？”
伊莉雅看了看神情严肃的萝瑟茉，又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珂莉姆瑟，再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力配合。”
她转身走到靠窗的座椅边坐下，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
萝瑟茉见她准备就绪，便不再多言，而是转身对着房门方向，轻轻做了一个“可以进来了”的手势。只见爱丽丝和上海人偶，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等候在门外。小小的上海，此刻正努力地悬浮在半空，怀里颇为吃力地抱着一个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的银制怀表。
“不，不用这么辛苦，上海，让我来就好。”爱丽丝伸手从上海那里接过了沉甸甸的怀表。上海飞落到爱丽丝肩头，安静地坐下，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众人。
尽管爱丽丝的外表依然是十足的小女孩模样，但她此刻的神情举止，却流露出一股与外形迥异的沉稳与可靠。她走到伊莉雅面前，仰起脸，用认真的语气确认道：“伊莉雅小姐，萝瑟茉应该已经和你说明过了。你……真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伊莉雅看着爱丽丝严肃的小脸，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怀表，喉头滚动了一下，再次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我准备好了。”
“好。”爱丽丝轻轻应了一声，上前几步，站到伊莉雅触手可及的位置。她抬起手臂，让那银色的怀表通过精致的链子自然垂落，“那么，请集中你的注意力，凝视着这个怀表的摆锤，跟随它晃动的节奏，不要移开视线。”
伊莉雅依言照做，目光聚焦在那微微左右摆动的银质摆锤上。与此同时，爱丽丝另一只空闲着的手，极其隐蔽而流畅地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一股温和、轻盈、带有明确安抚与引导倾向的魔法波动，缓缓流向伊莉雅的位置。（让爱丽丝来催眠别人太恶趣味了哈哈——应该没人以为是小爱被催眠吧。）
“唔……”几乎是立刻，伊莉雅便感到一股强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头脑变得有些昏沉，思维也开始迟滞。然而，长期与体内那不安分的力量对抗所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警惕性，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这种“失去自主控制”的感觉。她眉头蹙起，身体微微后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蜷缩起来。
“放松你的心神，伊莉雅，不要刻意去抵御这种感觉，让它自然流过。”萝瑟茉立刻出言提醒。同时，她自己也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极其迅速地勾勒了几个淡紫色的简易符文，一点微光闪过，一道导向性更为明确的催眠暗示，如同涓涓细流，汇入爱丽丝营造的魔法氛围中。
伊莉雅的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迷茫涣散，焦距似乎无法再牢牢锁定那晃动的摆锤，但她眉宇间那抹挣扎的痕迹仍未完全散去，呼吸也略显急促。
“看来两位学院派的‘剂量’还不太够呢～”一个带着明显笑意、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魅魔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随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股更加直接、却也更加奇异地令人难以生出反抗之心的魔力，覆盖在了伊莉雅身上。
这一下，伊莉雅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微光彻底熄灭了，瞳孔微微放大，失去了所有神采与焦点，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对外界仍有反应却毫无自主意识的呆滞状态。她依旧保持着坐姿，但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头颅微微低垂。
爱丽丝见状，慢慢停止了怀表的晃动，将它收回怀中，对萝瑟茉点了点头，表示催眠已初步达成预期深度。
萝瑟茉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紫发，清了清嗓子：“那么，接下来进入正式的‘意识层面探究与沟通’环节，或者说——‘专家会诊’时间。”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从魅魔出现后就下意识想把自己缩到墙角里去的珂莉姆瑟身上。
珂莉姆瑟此刻只觉得这房间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伊莉雅那副全然失去自我意识、仿佛任人摆布的模样，让他心里一阵阵发紧，混合着担忧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他本能地感到自己不应该留在这里，目睹这一切。趁着几位“专家”注意力似乎都在伊莉雅身上，他悄悄地向门口挪动脚步，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溜出去。